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地板上的两具尸体横陈在通道两侧,血在他们身下缓慢地扩散开来。
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洇出两片暗红色的圆。
徐夏踩着那两片血迹的中间区域走过去,鞋底踩在粘稠的液体上。
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没有低头看一眼,继续朝走廊前方走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段向上的弧形楼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地毯上绣着繁复的暗纹,和底下船舱那种冰冷的手术室风格截然不同。
他踩着地毯上了楼梯。
地毯很厚,吸掉了他的脚步声。
楼梯拐角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面上的日出。
颜色浓烈,笔触粗犷。
油画旁边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徐夏戴着面具的身影。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目光从自己的面具上掠过。
然后继续往上走。
而此刻,在宴会厅另一侧通往贵宾休息区的走廊里。
顾祝同刚刚换好衣服从自己的舱房中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里面的衬衫是浅蓝色的,领带系得很正。
领带夹上镶着一颗不大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内敛的光。
他的头发用发蜡仔细打理过,两侧梳得服帖,中间微微隆起。
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之前那种在手术台旁边的阴冷表情完全不见了。
此刻的顾祝同脸上挂着一个优雅而得体的微笑。
那是他练了很多年的“标准表情”。
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不夸张,不僵硬。
给人一种温和可信赖的感觉。
他刚关上门,走廊另一头就传来一阵缓慢而均匀的“吱呀”声。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者被身后的两个保镖推着。
慢慢来到了顾祝同面前。
那个老者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
西装面料是那种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出暗纹的高级货。
他的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
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处于权力顶端的人才有的从容微笑。
他的双腿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下面明显是空的。
他在多年前的一场车祸里失去了双腿。
这个人叫林海石,名字在福布斯排行榜上不算靠前。
但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他的名号比那些排名前十的富豪更有分量。
他的跨国集团掌控着国际数条关键物流通道。
黑白两道的关系盘根错节。
他本人的健康状况在十年前就开始急剧下滑。
多个器官出现不同程度的衰竭,当时国内几乎所有知名医院都给出了差不多的结论。
没有办法。
然后他找到了顾祝同。
顾祝同当时只说了一句话。
“问题不大。”
然后是连续六台高难度移植手术。
林海石活了下来,而且身体状态比车祸之前还要好。
从那天起,顾祝同在林海石这里的地位就不再是一个“医生”。
而是“恩人”,是给了他第二条命的人。
“顾博士,”
林海石微笑着开口,声音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
“宴会快开始了,大家都到了,就等您这位主角了。”
顾祝同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恰到好处地表达出谦逊。
“林老您太客气了。这种场合,您到场就够了,哪里需要等我。”
“你是我请来的贵人,不等你等谁?”
林海石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保镖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
“今天来的这些人,你大部分都认识。”
“这些年你手底下救回来的,可不止我一个。”
顾祝同笑了笑,没有接话,跟在了轮椅旁边。
两人沿着走廊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保镖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脚步声整齐划一。
“对了,顾博士,”
林海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着顾祝同。
“你刚才问过我,说公海这边海贼多,担心不安全。”
顾祝同点了点头。
“随口一问,毕竟这边是三不管地带。”
林海石笑了,那种笑带着一种“你太小看我了”的笃定。
“我跟杰罗认识很多年了。有这一层关系在,别说一般的海盗,就算是海军经过这片海域,也得先掂量掂量。”
“你放心待着,安全方面,不会有任何问题。”
顾祝同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林海石,脸上的表情从那种礼貌性的微笑变成了一种真切的惊讶。
“杰罗?您说的是那个’海蛇’杰罗?”
“不然还能有哪个杰罗?”
林海石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邻居朋友。
“他是这片海域最有实力的人,但说白了也就是个生意人。”
“我有货走他的航线,他有别的地方需要我帮忙,相互合作而已。”
“回头有机会,我带你认识认识。”
顾祝同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杰罗是谁。
那个名字在东南亚沿海一带几乎是传奇级别的存在。
武装快艇、私人武装团队、覆盖整个公海海域的补给网络。
凡是经过那片海域的走私、转运、私人运输。
十有八九都要经过杰罗的“许可”。
那个人在海上的影响力,比很多小国的海军都大。
“那太好了。”
顾祝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有您这层关系,以后很多事情确实方便很多。”
林海石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保镖停下轮椅。
轮椅停稳之后,他侧身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递到顾祝同面前。
“说到正事,”
林海石的声音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顾博士,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顾祝同接过牛皮纸袋,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资料。
最上面是一份病历首页,上面贴着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三十岁出头。
五官端正,但面色发灰,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根快要被掏空的柴火。
顾祝同翻开了第二页,看到了一长串的诊断名称。
心肌严重扩张、肺部纤维化、肝硬化失代偿期……
他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那些诊断名称密密麻麻地列了好几页,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可以让人直接进ICU的重病。
现在全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