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从那些惊慌失措的人脸上扫过。
带着一种钢铁般的冷硬。
“这里是公海!距离最近的陆地有几百海里!”
“那个面具杀手除非长了翅膀,否则他不可能飞到这里来!”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强行压住所有恐慌的力度。
“就算他真的来了,那又怎么样?!这艘船上的安保团队是前特种部队退役的,每个人身上都配了实弹武器!”
“整艘船的监控系统全覆盖,没有任何死角!他敢踏进这艘船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更加凌厉。
“谁要是再在这里妖言惑众、传播恐慌,就别怪我林某人翻脸不认人!”
整个宴会厅彻底安静了。没有人再说话。
没有人再拿手机刷新闻。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屏着呼吸,看着林海石那张铁青的脸。
过了好几秒,终于有人开口了。
一个穿着金色旗袍的女人率先挤出一个笑容。
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
“林老说得对……我们确实太紧张了……这里是公海,那家伙怎么可能找过来?”
“对对对,”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
“我刚才就是太意外了,其实冷静想想,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船上的安保这么强,他就算来了也白搭。”
“我们都站在顾博士这边。不管外面那些谣言怎么传,我们相信顾博士。”
“对,支持顾博士!”
那些声音重新涌了出来,此起彼伏。
一个接一个地表态,像是在比赛谁喊得更大声、谁显得更忠诚。
但他们的脸色依然发白,他们的眼神依然在漂移。
林海石没有理会他们。
他推动轮椅转了个方向,来到还坐在地上的顾祝同面前。
他的轮椅停在顾祝同身侧,他微微低头。
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放低了。
带着一种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清的笃定。
“顾博士,不用慌。你的技术是实打实的,这个谁都拿不走。”
“国内待不下去了,换个地方照样过得好。我在东南亚和欧洲几家顶级医院都有关系,只要你点头,随时随地给你安排最好的职位。”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今天你顾祝同欠我林海石一个人情,以后我有需要的时候,你随叫随到。”
顾祝同猛地抬起头,他看着林海石那张苍老但笃定的脸。
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种猎人施舍猎物的从容。
他忽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
也顾不上裤裆上那片湿痕,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林老……谢谢!谢谢!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只要您一句话,我顾祝同绝不说半个不字!”
林海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种笑容很浅,但里面有一种精明的满足感。
这个人,技术顶尖,没有底线。
这种人给他一个支点,他能撬起整片市场。
今天恰好借这个机会,顾祝同欠他的这条命,以后会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客气了顾博士,我们……”
“死不悔改的家伙。”
一道声音从宴会厅入口处传来。
那个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它的出现方式像是一把刀子从天花板正中间垂直地捅下来。
把所有正在酝酿的新一轮氛围戳得稀烂。
顾祝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哆嗦了一下,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他僵在原地,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铰链一样一节一节地转过头。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男子正站在大厅角落,他的脸被一张银色的金属面具完全覆盖住了。
面具在暖黄色的宴会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像是一面被磨亮的刀身。
那双从面具孔洞里露出来的眼睛正隔着整个宴会厅的距离。
直直地锁在顾祝同身上。
宴会厅里先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
所有的酒杯停在半空,所有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有的呼吸都在同一瞬间像是被攥住了。
然后有人喊了出来。
“面具杀手!!是面具杀手!!”
那个声音撕破了寂静,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人们从各自的座位上弹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往桌子底下钻。
有人把手里的酒杯摔在了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混在尖叫声里。
此起彼伏。
那些刚才还说着“没什么好怕的”“他来了就是死路一条”的人。
现在一个个面如死灰,连滚带爬地往宴会厅两侧里挤。
“他怎么来的?!他怎么上船的?!”
“门!门是关着的!他怎么可能进来!!”
“监控呢?!安保呢?!”
“快叫安保!!”
尖叫声、桌凳翻倒声、玻璃杯碎裂声混杂在一起。
整个宴会厅变成了一个彻底失控的现场。
那些平时在外面光鲜亮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
此刻像一群被扔进狼窝里的兔子一样四处乱蹿。
徐夏站在那边,一动没动。他的目光穿过那片混乱的人潮,始终锁定在顾祝同身上。
顾祝同的腿又开始发抖了。他的裤裆上那片湿痕还在,又添了一股新的寒意。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喊人,想跑,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真的来了,他真的来了。
顾祝同的的呼吸又短又急,胸腔里的心跳撞得他肋骨生疼。
他盯着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但脚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时候。
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不用怕,顾博士,有我。”
林海石的声音从轮椅上传过来,音量不大,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性。
像是一根被钉进岩石里的钢钉。
那只按在顾祝同手臂上的手干燥而温暖。
指节粗大,骨节分明,那是几十年握权柄、握财富、握人命淬炼出来的力度。
顾祝同猛地转头看向林海石。
他看到那张老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像是根本不把门口那个戴着面具的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