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过去!把他们撞碎!”护卫头目满脸是血,一手高举着遥控起爆器,一手抓着对讲机疯狂咆哮。
驳船驾驶室里,船长把节流阀推到了最底端。两台老式船用柴油机发出破音的嘶吼,排气管里喷出浓烈的黑烟,几乎要将黄昏的江面彻底笼罩。这艘长达三十米的钢铁巨兽放弃了所有回避动作,借着湄公河湍急的水势,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径直撞向前方封锁江面的头号巡逻艇。
两百米。一百米。
秦烈站在头号巡逻艇指挥台上,冷眼看着逼近的庞然大物,战术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二号艇,卡死航道。”秦烈按下喉麦,吐出干脆利落的指令。
江面左侧的红树林阴影中,犀牛部署的第二艘巡逻艇引擎轰鸣。两千马力的动力全部爆发,船身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以一种极度蛮横的姿态切入主航道。它与头号巡逻艇并排,彻底封死了驳船的去路。两艘巡逻艇的钢板在江水中起伏,构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闸门。
硬撞上去,吃水极深的驳船必然侧翻,两吨毒品和所有人都得沉入江底。
船长眼角剧烈抽搐,在最后五十米的距离猛打满舵。巨大的舵叶在水下搅动出巨大的漩涡,驳船船身剧烈倾斜,沉重的货堆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船头擦着二号巡逻艇的尾流堪堪偏转,速度被迫降了下来,横在了江心。
“机枪!压制左边的皮艇!”护卫头目指着江面上游。
在苏影两发马格南穿甲弹的威慑下,甲板上的毒贩本已不敢抬头。但在死亡的逼迫下,一名悍匪借着同伴尸体的掩护,连滚带爬地扑向船首那挺DShK 12.7毫米重机枪。
他一把拉开枪栓,双手紧握击发握把,将枪口对准了正在快速逼近的黑色橡皮艇。
重机枪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粗长的火舌在黄昏的江面上喷吐。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带着毁灭性的动能,在水面上犁出一道道半米高的水柱,直逼橡皮艇。
阿雄单膝跪在橡皮艇前部,瞳孔骤然收缩。
弹幕来得太快太密。前方的水柱已经连成了一道沸腾的水墙。
三发大口径子弹连续击穿橡皮艇的防弹气囊。高压气体夹杂着橡胶碎屑四处喷溅。整个艇身在水面上猛地一顿,失去平衡向右侧翻倒。
阿雄没有去抓扶手,而是顺着艇身倾斜的角度,双腿发力,整个人向后翻滚。
扑通一声,他砸入浑浊的湄公河中,江水顷刻吞没他的身影。几发子弹紧贴着他落水的位置钻入水中,留下一串串白色的气泡。
江水之下,能见度不到半米。黄褐色的泥沙在水流中翻滚,遮蔽了视线。
阿雄闭住呼吸,睁开眼睛。水流的力量大得出奇,试图将他往下游拖拽。他没有对抗水流,而是借着这股推力,像一条黑色的鲶鱼,贴着水底向驳船巨大的钢铁船腹游去。
驳船的吃水极深。阿雄在水下摸索着长满厚厚水藻的钢板。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从甲板强攻绝不现实,上面有重火力压制,还有随时可能按下起爆器的护卫头目。强冲只会让那些绑着炸药的平民化为灰烬。
肺部的氧气正在一点点消耗。胸腔传来憋闷的胀痛感,大脑开始发出缺氧的警告。
阿雄贴着船底向后游动,手指在一块块铆接的钢板上划过。
突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处凹陷。
他蹬水靠过去。那是船体侧下方的一个废弃排水口。直径不到五十厘米,原本覆盖在上面的铁栅栏已经严重锈蚀,甚至断了两根钢筋。
这就是早年私自改装遗留下来的破绽。
阿雄没有迟疑,抓住生锈的钢筋,双臂肌肉贲起,用力向外一掰。锈穿的铁条断裂,划破了他的潜水服手套,在掌心留下一道血痕,鲜血在水里散成一缕红丝。
阿雄将头探进排水管。
管道内壁长满了黏滑的水垢。空间极度逼仄,他的肩膀两侧紧紧卡在金属管壁上,稍微移动都会带来粗糙的刮擦感。
肺部的憋闷感已经到了极限。
阿雄咬紧牙关,双手抠住管壁上的凸起,双脚在后方用力蹬踏,硬生生地把自己往里挤。金属管壁刮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阿雄猛地向前一窜,头部终于冲出水面。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但涌入鼻腔的,不是清新的河风,而是一股浓烈刺鼻的化学合成气味。丙酮、甲苯、麻黄碱。这些制毒原料的混合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阿雄双手一撑,从齐腰深的积水中翻身爬出,落在坚硬的铁板上。
这里是驳船的底舱。
头顶的舱壁上挂着一盏防爆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底舱里堆满了码放整齐的黑色防水袋。每一个袋子都用粗胶带缠得严严实实,上面印着东南亚某些农产品公司的假标签。
这就是猎手急于脱手的两吨冰毒。
阿雄拔出大腿外侧的三棱军刺。漆黑的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头顶的甲板上,DShK重机枪的轰鸣声依然在继续。空弹壳砸在钢板上的清脆声,夹杂着毒贩们癫狂的叫喊。
阿雄踩着堆叠的毒品袋,无声地向上攀爬。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黑豹,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上方是一个通往甲板的方形检修舱盖。舱盖没有锁死,只是虚掩着,透出一线外面黄昏的暗光。
阿雄单手抓住梯子,另一只手握着军刺,肩膀抵住舱盖,缓缓向上顶起。
舱盖被推开一条十厘米的缝隙。
阿雄的视线穿过缝隙,直接看到了重机枪手的背影。那名悍匪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机枪,朝着江面疯狂扫射。弹链在他脚边快速缩短,大量的黄铜弹壳堆成了一座小山。
距离不到两米。
阿雄双腿猛然发力,顶开沉重的铁质舱盖。
舱盖翻转砸在甲板上,但在重机枪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掩盖下,这个声音完全被吞没。
阿雄宛若鬼魅般跃出底舱,轻巧地落在重机枪手身后。那名毒贩根本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杀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巡逻艇上。
阿雄左手探出,一把捂住毒贩的口鼻,右手的军刺在暗红色的晚霞下划出一道冷酷的黑线。
锋利的刃口毫无阻碍地切开皮肉,精准划过颈动脉。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旁边堆叠成山的毒品防水包装上,留下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点。
毒贩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双手松开机枪握把,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狂暴的重机枪声戛然而止。
阿雄将尸体轻轻放倒在甲板上,顺势蹲在沙袋掩体后方。机枪哑火,驳船的正面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但阿雄的目光没有停留,而是迅速扫过甲板后方。
人质还在,起爆器还在那个护卫头目的手里。最关键的是,那个把两吨毒品当成身家性命的猎手,到底躲在这艘船的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