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飞看向林建明和家里人，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镇长，刘主任，爸，妈，咱们别光在栈桥上站着吹海风了。”
“走，我带大家伙儿上船瞧瞧去！”
听到这话，陈若松第一个按捺不住，搀着陈建业就往宽大的铝合金舷梯上窜。
曹飞则走到陈若兰身旁，伸手揽住媳妇的腰肢，小心翼翼的护着她踏上甲板。
一行人顺着内部通道，最先登上了位于三层顶端的全封闭现代化驾驶室。
推开厚重的防潮隔音门，里面的景象瞬间撞入众人眼帘。
弧形的铝合金控制台一尘不染，两块大尺寸的彩色液晶屏幕正闪烁着幽蓝的数据光芒，下方排列着几十个精密仪表与金属拨杆。
地面铺着防滑的深灰塑胶垫，两张宽大的真皮船长椅立在正中央，头顶的中央空调正吹出柔和的暖风。
曹建国站在门口，脚底下跟灌了铅似的迈不开步，连鞋底都不敢在地上蹭一下。
曹建国：！！！
陈建业更是背着手，脖子伸的老长，盯着彩色声呐屏幕看了半天，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我滴个乖乖……”
陈建业声音发颤。
“这……这是开船的地方，我咋瞅着比县武装部的指挥所还要气派呢？”
一旁的鲁师傅挺起胸膛，指着控制台主动显摆起来。
“老哥，你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
“瞧见这俩大彩电没，这叫日本原装进口的三维彩色声呐和卫星自动驾驶仪，海底下八百米游过一条小黄鱼都能照出来！”
听到这话，刘主任凑上前摸了摸防弹玻璃窗，啧啧称奇。
“林镇长，您瞧瞧这配置，咱们全市的渔船加一块儿，也找不出第二艘这么高级的现代化巨轮啊。”
林建明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曹飞。
“曹飞，这四百二十万，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半点水分都没有。”
“那可不！”
紧接着，曹飞又领着众人下到二层甲板，推开了船长室的实木门。
宽敞的房间里铺着厚实的纯羊毛地毯，一张两米宽的实木大床靠在墙边，旁边还配着红木海图桌、真皮沙发以及带二十四小时热水的独立卫浴间。
王秀花和刘桂香走进去，伸手摸了摸床上的纯棉被褥，又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温水，老姐俩激动的一直拍大腿。
“老天爷，船上还能洗热水澡，这跟省城里头的大宾馆有啥区别啊。”王秀花感叹道。
随后，众人又顺着底舱阶梯往下走，参观了零下四十度的超低温液氮速冻舱，以及能容纳三十吨海水的双循环制氧活水底舱。
看着粗壮的不锈钢循环管道和嗡嗡运转的恒温制氧机组，曹建国胸膛剧烈起伏，脸膛涨的通红。
他转过头看向老亲家陈建业，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建业老哥，我算看明白了，这人世间还是钱最厉害啊。”
“以前咱们觉得花几十万买艘小铁船就吓死个人了，今儿个瞧见这四百多万的大轮船，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钱花的太值了，哪怕是砸锅卖铁也值！”
陈建业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感慨与自豪。
“谁说不是呢，有这大家伙在手，咱们两家这辈子都算彻底立住脚跟了。”陈建业附和道。
陈若竹站在一旁，看着身边沉稳自信的妹夫，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弯起一抹柔和弧度。
就在众人惊叹连连的时候，陈若兰轻轻抚摸着微隆的小腹，目光温柔的落在曹飞坚毅的侧脸上。
陈若兰转过头，对着长辈们轻声开口。
“爸，妈，在我看来，这船能装多少鱼、赚多少钱都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船全身都是加厚特种钢板，哪怕在外海遇上十级大风浪也稳稳当当的。”
“只要能保证飞哥和小松每次出海都平平安安的，这安全可是花多少金山银山都买不来的呀。”
此话一出，舱室里原本热闹的议论声顿时安静了一瞬。
王秀花和刘桂香对视一眼，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连连拍着陈若兰的手背。
“对对对，还是我们家若兰懂事，说的太在理了！”
王秀花连声道。
“人在海上漂，平安比啥都金贵！”
曹建国和陈建业也收起了脸上的狂喜，郑重的点了点头，看向陈若兰的眼神越发慈爱满意。
曹飞心头一暖，伸手握住媳妇温热的小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在船舱里转了一大圈后，林建明看了一眼手表，由于镇政府那边还有个会要开，便提出要先带刘主任回去了。
曹飞当即领着两家人，将林建明和刘主任一路送下了舷梯。
送走镇领导后，曹飞一行人刚从深水栈桥走回到码头主干道上。
哗啦——
原本围在外头的十几名镇上老牌船老大，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热，一窝蜂似的涌了上来，直接把曹飞和曹建国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镇上跑海二十多年的孙大头和赵老四。
两人满脸堆笑，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红塔山香烟，争先恐后的往曹飞和曹建国手里塞。
“曹总，建国老哥，恭喜发大财啊！”
孙大头哈着腰，搓着手掌。
“您家这百吨大巨轮一开回来，咱们河婆镇码头算是彻底出名了！”
“是啊曹总。”
赵老四一把挤开孙大头，眼珠子直勾勾的往远处三号泊位瞟。
“您看您如今都开上四百多万的远洋巨轮了，三号泊位里头停着的三十吨大钢船，您跟小松兄弟肯定也顾不上开了不是？”
“曹总，您那艘三十吨的钢船可是请鲁师傅大修过的，还装了雷达和活水舱，就这么闲在泊位里头晒太阳多糟蹋东西啊，要不……您把它租给兄弟我开吧！”
赵老四这话一挑头，周围十几个老船老大瞬间急眼了，扯着嗓子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赵老四你少在这儿抢先，曹总，租给我，我跑外海二十五年从来没出过岔子，给您的租金绝对最高！”
“建国叔，咱们可是一个村出来的老邻居，以前我还帮您家挑过水呢，那三十吨的铁船您无论如何得优先考虑我啊！”
看着这帮平时在码头上眼高于顶的老船长，此刻跟抢肉骨头似的围着自己求租，曹建国腰板挺的溜直，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坦的张开了。
曹飞看着眼前争的面红耳赤的众人，抬起右手往下虚按了两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全都眼巴巴的瞅着曹飞。
曹飞环视了一圈众人，朗声开口。
“各位叔伯兄弟，大家伙儿说的没错。”
“我现在有了飞兰远洋一号，三号泊位那艘三十吨的钢壳船，我跟小松确实没精力再去开了。”
“船停在水里不开容易坏机器，所以我跟家里人商量过了，那艘三十吨的钢壳船，从明天起正式对外招租！”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孙大头和赵老四激动的脸都红了。
“不过，丑话我曹飞得先说在前头。”
曹飞脸色一肃，把众人的欢呼声压了下去。
“租这艘钢壳船，跟之前我租那艘十二马力的木船一样，没有半点人情可讲，全部按照股份制租赁的规矩去镇公证处签合同！”
“因为这艘钢船刚花十多万大修升级过，所以押金定在一万块钱，每次出海回来，海货卖的钱直接在我们飞兰水产行过账，我作为船东抽三成干股，剩下的七成归你们船队自己分！”
听到押金只要一万，抽成才三成，现场的老船长们不仅没有半点嫌贵，呼吸反而更加粗重了。
那可是配了五十马力大引擎、装了进口探鱼器和深冷活水舱的三十吨大钢船啊！
开着这船去外海拖一趟网，少说也能赚个大几千一万块钱，船东才抽三成，这简直就是白送钱的买卖！
“曹总，这规矩公道，一万块押金我这就回家去取！”孙大头拍着胸脯大喊道。
“慢着。”曹飞摆了摆手，“押金你们谁都能掏出来，但我选租户的第一条死标准，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
“想开我们老曹家的船，第一条就是人品必须端正，手脚要干净，平时有赌博酗酒、或者在海上干过投机倒把歪门邪道勾当的人，哪怕给我十万块押金，我也绝不租！”
“第二条，必须严守安全底线，敬畏大海，按时保养机器，绝不能为了贪图两网鱼就带着船员往死路里闯！”
说到这儿，曹飞转过身，一把揽住父亲曹建国的肩膀，将他推到了众人正前方。
“至于这艘船最终租给谁、平时出海回来的账目核对，我曹飞一概不插手。”
“从今天起，三号泊位那艘三十吨钢船的招租筛选大权，全权交给我爸曹建国负责，他老人家点头说租给谁，那就租给谁！”
轰！
这话一落音，全场几十道炽热讨好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曹建国一个人身上。
曹建国胸口一热，只觉得儿子这一手，直接把全河婆镇码头的面子全都捧到了他手里。
以前他在村里是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憋屈老实人，如今连镇上最牛气的十几号大船长，都得看他曹建国的脸色吃饭！
“建国老哥，哎呀，您瞧我这记性，早就该管您叫曹太爷了！”
孙大头反应极快，立马把塞给曹飞的烟转手敬到了曹建国嘴边，咔嚓一声打着火机。
“建国叔，明天一早我就去水产行找您汇报思想工作，您老可得疼我一回啊！”赵老四也点头哈腰的凑上来讨好。
曹建国背起双手，威严的清了清嗓子。
“咳，都别在这儿堵着路了，我儿子的话你们都听见了，人品第一，谁也别想在我这儿蒙混过关！”
“今天太晚了，都散了吧，有诚意的明天上午九点，直接去我们家飞兰水产行前厅报名！”
“哎哎，全听建国老哥的安排！”
众船长点头哈腰，簇拥着曹飞一家人往码头外头走，那架势比送县太爷出巡还要隆重。
在人群最后方，一个身材干瘦、长着一对三角眼的中年汉子，正缩着脖子盯着曹建国的背影。
这人名叫刘成才，外号“刘滑头”，前些年在海上开船时，因为偷偷倒卖船东的柴油被抓了现行，名声早就臭了大街。
按曹飞刚才立下的死规矩，他刘滑头八辈子也别想摸到那艘三十吨大钢船的舵轮。
可一想到那艘钢船出海一趟能赚钱的暴利，刘滑头眼底就闪过一抹贪婪的精光。
什么特么的人品第一，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
曹飞那小子现在身家几百万自然油盐不进，可曹建国那老东西以前在桃花村穷的叮当响，还能见钱眼不开？
眼看着曹飞扶着怀孕的陈若兰，带着陈家人和王秀花走在前面，而曹建国因为跟几个老熟人寒暄，落在了队伍后头十几米远。
刘滑头眼珠子一转，转身钻进码头旁边的名烟名酒铺，咬牙拍下钱，拎出一条金灿灿的硬盒中华烟，用黑塑料袋裹的严严实实。
紧接着，他猫着腰顺着街角的阴影一路小跑，趁着拐弯处没人注意，猛的从斜刺里窜出来，一把拽住了曹建国的胳膊肘。
“建国老哥，借一步说话！”
曹建国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刘滑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还没等曹建国开口呵斥，刘滑头已经满脸谄媚的凑近过来，不由分说就将那个沉甸甸的黑塑料袋，硬生生塞进了曹建国的怀里，特意扯开一角露出了里头金红相间的中华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