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寝舍。
破旧的屋檐挂着密密麻麻蛛网，小窗不堪年岁，变了形状，山风吹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间屋子比其他寝舍都要简陋，屋内只有一张破方椅和一处平铺在阴暗角落里的粗制草席。
少年蜷缩着膝盖坐在草席上，拉来方椅充当做桌子，手握玉笔开始画今日学到的那张符箓。
忽而，檐下木门被人“砰”的一脚踹成两半。
几个人高马大的学子拂了拂呛人的灰尘，走到少年身旁，对着他使劲踹了一脚。
“臭乞丐还挺勤奋，这屋里怪恶心的，走，拽出去！”
其余几人趁机薅着她的衣领，将人拖到破屋外的墙根底下，将她围住。
“你一个五灵根的废物，还敢在符道的课上装模作样？你是不是故意想要吸引令长老的注意力？”
“都是男的，谁不知道谁心里那点事？还敢肖想令兰长老，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小白脸，长的跟个翠云楼里的小倌似的，娘们唧唧的。”
“你一个南洲来的乞丐，还敢反抗我们？”
“老实听话，把今天你画的那张符和玉笔拿出来！”
迟既明眼底噙着水汽，瑟缩的蜷缩着身体，那张素净的脸上懵懵懂懂，“我的，不给你们。”
旁的人一听气急败坏的掏出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不给是吧，不给我弄死你！”
鞭子划过一阵锐利的破空声。
“就你有天赋，就你小白脸，有我们在你还敢出头，我让你出，让你出！”
忽而，有人踏进院子，怒声喝道，“干什么呢，大半夜的你们不睡觉，还不让别人睡了是吧！”
来者穿着松松垮垮的灰色中衣，气势汹汹的朝这群人走来，推开几人，看清他们在做什么，冷着脸道，“欺负人呢？”
几个学子客气的同他拱手，面上挂着笑，“程道友，就是方才在符道课上出风头那人，咱们南洲来的乞丐。”
程越见她这身麻布破衣，颇为嫌弃的捡起来一根树枝，撩开她鬓前杂乱的发。
无风而心中草动，他对上了一双比清水还要澄澈的眸子。
迟既明瑟瑟发抖，不敢开口。
程越冷笑一声，“我当时是谁，原来是那个傻子。”
他不屑的起身回看他们，“能不能有点出息，打架还挑傻子打，这也值得你们出手？”
“扰人清梦，赶紧走。”
程越扔掉树枝就要撵人，岂料这些学子后退几步，一改刚才的态度，手里的鞭子反而越握越紧。
“你程越不过是靠丹药堆上来的金丹修为，我们五个人还能打不过你一个？要滚你赶紧滚，别烦我们！”
程越眼神阴森，抬手摸向身后的长鞭，呼啸而过狠狠抽向几人。
岂料下一刻，旁边几个学子就趁机抓了他的手臂，将他也压在地上，狠狠踹了他几脚。
“要不是看在你姓程，还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你似的。”
一个学子将他的皮鞭扔在地上，冲他扬了扬下巴，“程越，你既然看不上我们，那这恶人就由你来当吧，去，抽这傻子一鞭子，让他把今天的紫金符箓和长老赏的玉笔交出来，否则我们连你一块打。”
一旁的迟既明呆呆愣愣的，眼前几人的话她听不懂。
只知道有个人和她一样被打了。
程越被摔在她旁边，头磕着墙根破了皮，沿着面颊往下渗血。
他咬紧后牙槽，犹豫后骂了一声，“滚，你们竟然敢对我动手——”
“不干是吧，揍他！”
几个人学子纷纷掏出鞭子，恰如星火坠石般在地上划出一道火花，不要命的抽在程越的身上。
少年忍着痛，却还是叫出了声。
“够了！”
“我打！我打！”
程越身上血淋淋的，他瞪向旁边那懵懂的人，随手挥了软绵绵的一鞭子，语气颇冲，“把东西拿出来！”
迟既明沿着墙根往后躲，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给。”
“因为你，我才挨得打！你好意思吗你，快把符拿出来。”
迟既明犹犹豫豫，最后将紫金符箓掏了出来。
程越一把抢过，扔在那这人脚下，仍是喝道，“赶紧走！那玉笔是令兰长老的东西，若是到了你们手里，被她知道此事，你们可讨不了好果子吃。”
带头的学子捡了紫金符箓，冷嘲热讽道，“程越，我倒要看看你能护这个傻子几天。”
言罢，这群人如愿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墙角两个蜷缩喘息的可怜人。
程越眼神阴狠，扯开身上血淋淋的中衣，看到自己身上的狰狞的伤口，骂了一句，“这群畜牲。”
迟既明则缩在旁边抱紧膝盖，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程越转过头吼道，“看什么！还不都是因为你，臭傻子。”
迟既明摇了摇头，磕磕绊绊道，“我不傻。”
“不是傻子你不给他们！画符那么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五灵根的废物，修行比王八还慢。”
迟既明默默垂下头，眼底水汽氤氲，坚持道，“我……我不傻。那是我的。”
程越听她这话，只觉耳朵快起茧子了，冷着脸从储物袋里掏出丹药服下，待伤口长好，起身就要走，“喂，你叫什么？”
迟既明缓缓抬头，眼神瑟缩，“明…既。明。”
“鸣鸡？什么破名字，你就叫阿明吧。”
程越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走了，你自己别惹他们。画点有威力的符，懂不懂！臭傻子。”
迟既明见他离开，这才一瘸一拐的从墙根爬起来回到屋里，喃喃自语，“不傻，既明才不傻。”
她关上门，听着风声吹过小窗吱吱作响，缓缓回到草席旁。
既明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只知道来昆仑是要找她兄长，她甚至忘了兄长得模样。
当乞丐的这些日子，有好心的老婆婆告诉她得打扮的像个男的，不然她这幅容貌会被坏人连骨头都吃掉。
暮色深深，她散下如瀑般的墨发，随手拨到颈后，露出那薄如纸片般瘦弱的身体，肋骨下是踹出的红印，而腰侧爬了几道渗血的伤口。
既明薅下草席的一根枯草，沾了点水往伤口上覆，“草药，治病。”
“会好的，既明，身，身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