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璎珞照常送浣碧出宫。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走着,并肩而行。
走到宫道拐角处,四下无人,浣碧开了口:“魏璎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魏璎珞偏头看她,见她神色比往常沉了几分,便放慢了步子。
浣碧压着声音道:“我怀疑高贵妃的死,跟娴贵妃有关。”
魏璎珞脚步一顿。
浣碧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语气平平的:“高贵妃被泼金汁那件事,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为什么会有金汁,为什么偏偏是娴贵妃冲上去挡在皇上身前?我越看越不对劲。”
“娴贵妃的阿玛和弟弟出事时,高贵妃插过手,要是后来娴贵妃算计了她,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魏璎珞听完,神情郑重起来,她之前没有想到这些。
毕竟在她记忆里,娴贵妃一直就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对谁都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她入宫这些年,从没见娴贵妃跟谁红过脸,也没见她争过什么。
这样的人,她怎么会往那处想。
但她想起了高贵妃的下场。
那时她确实只是想给高宁馨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厉害,谁知道被人利用,直接造成了高贵妃的死。
她想起娴贵妃冲上去替皇上挡金汁时的样子,后来的沉默与淡然。
如果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那她隐藏得太深了。
就像尔晴说的那样。
她已经是贵妃了,如果再想往上,那只有皇贵妃和皇后。
但有皇后在,不会立皇贵妃。
魏璎珞站在宫道上,日光落在她身上可她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过了好一会儿,魏璎珞才开口,“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往后我会多留心长春宫。”
浣碧点了点头:“主要是想办法拿回宫权,只有把宫权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占据主导,不会被人轻易算计。”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魏璎珞脸上,确认她听进去了。
魏璎珞郑重点了点头。
浣碧也没有再多留,转身往宫门走去。
魏璎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才收回目光,转身往长春宫的方向走。
她一边走一边把方才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浣碧说得在理。
皇后娘娘如今身子好了,却对宫权的事不闻不问。
她从前只当是娘娘性子淡,如今再想,便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得想个法子,让娘娘自己愿意把宫权收回来才行。
有魏璎珞出马,富察容音自然听进去了。
她虽然觉得尔晴和璎珞想多了,但也知道两人都是为她好。
她第二日便让人备了轿,去了养心殿。
皇上见她来了,有些意外,放下手里的折子看她。
容音行过礼,坐在一旁,语气温温和和的:“皇上,臣妾身子大好了,想跟您说件事。”
弘历看着她,示意她往下说。
容音道:“宫权在娴贵妃手里管了些时日,也是辛苦她了。”
“如今臣妾好了,该把宫权收回来自己管着,也好让她歇一歇。”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毕竟在她心里,这确实很寻常,完全理所当然,她就没有想过皇上会拒绝。
弘历听完,心里有些惊讶。
他确实没料到容音会主动提这事。
从前她病着,宫权交给淑慎代管,他也没多想。
如今容音好了,按理说确实该把权收回来,可他自己都没顾上提,容音倒先开了口。
他心里忽然有些欣慰。
容音是他的妻子,是后宫之主,管理后宫是最名正言顺的。
从前她性子淡,不愿意争这些,如今主动提起来,他反倒觉得很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你说得对,这宫权本就该你管着,朕回头让人把册子都送过去。”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淑慎那边,朕会跟她说。”
容音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退了。
弘历看着她的背影走出殿门,靠回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
他想着,皇后总算立起来了。
至于娴贵妃心里怎么想,不在弘历考虑范围。
他性子向来如此,自我惯了。
反正他都给淑慎升了位份,贵妃的名分摆在那里,也不算亏待她。
宫权这东西,皇后要拿回去,天经地义,他犯不着替旁人想那么多。
承乾宫里,淑慎都没想到皇后会来这一出。
她听完宫人的回禀,手里的茶盏端了半天没有放下。
她很清楚皇后的性子,按道理她不会主动向皇上提起宫权。
富察容音这人淡泊惯了,最怕麻烦,恨不得把那些琐事都推给别人。
可如今她居然主动开了口,这不像她。
淑慎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她虽然意外,但也不生气。
皇上的性子她很了解,生气也没用。
他做了决定的事,从来不会因为谁不高兴就改。
她放下茶盏,面上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像是这件事跟往常那些事也没什么两样。
可她那盏茶到底没有喝,搁在桌上慢慢凉透了。
宫权拿回来后,富察容音也不怎么管。
她身子刚好,心思又不在那些琐事上,每日依旧是看看花,翻翻书,偶尔过问一两句,旁的都交给了魏璎珞。
管理的人从尔晴变成了现在的魏璎珞,长春宫上下的事,从份例发放到各宫往来,从宫女轮值到库房出入,一应都是她在盯着。
不过相比于尔晴从前的心累,魏璎珞倒是甘之如饴。
她本就闲不住,从前没权的时候还要四处打听消息、替皇后盯着各宫,如今名正言顺地管起来,反倒觉得顺手。
她把长春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明玉在旁边帮衬着,两人一里一外,把长春宫守得严严实实。
容音有时候看着她忙进忙出,笑着说“璎珞你比本宫还像皇后”。
魏璎珞也不推辞,只说“娘娘歇着就是了,这些事我来”。
浣碧再次进宫时,坐在容音身边喝茶,看着魏璎珞指挥着小宫女搬花盆、清点册子,脚下生风似的来来去去。
她端着茶盏,心里再次庆幸尔晴跑得好。
她可不想做这事。
上辈子在宫里当差那么多年,看够了那些弯弯绕绕,这辈子好不容易做了富察府的夫人,只管管府里那点人,清清静静的,多好。
尔晴从前替皇后管着那些事,日日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安稳。
如今换了她,她可不想再把自己搭进去。
这福气就送给魏璎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