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千里平原,灵气如海,浩荡无垠。
自南疆古商道走出的四人,立在山岗之上,远眺中州腹地。
天际灵光垂落万道,一座座仙峰浮空错落,琼楼玉宇连绵不绝,仙气浩荡,俨然一副三界正道鼎盛之景。而这片繁华最中央,便是此次三界仙会的举办之地——玄光坛。
坛域方圆百里,立满通天道旗,金白二色道韵铺天盖地,层层结界笼罩四野,无数宗门修士往来云集,车马如龙,飞剑如梭。
世人眼中,这里是正道朝圣之地,是三界盛世之巅。
可落在云玄舟眼底,遍地堂皇之下,尽是暗流汹涌、虚伪罗网。
“玄衍把仙会办得这般盛大,就是要借天下宗门齐聚之势,彻底坐稳‘三界道尊’之名。”云玄舟缓缓开口,目光沉静,“只要仙会落幕,他一声令下,便可统合所有仙门力量,届时再无人能制衡他。”
苏泠汐微微颔首,目光细致扫过玄光坛层层结界:“坛外布有天罗搜灵大阵,覆盖整座中州会场。但凡修为稍有异常、气息陌生者,皆会被阵法锁定。我们若贸然靠近,瞬间便会暴露。”
殷离绡望着那漫天森严结界,低声道:“看起来,连一只飞鸟都难以悄无声息入内。”
云沉渊站在最侧方,小手轻轻拢在身前,体内寒毒沉寂,命格气息内敛至极。他静静看着那片耀眼仙光,轻声道:“那里……有很浓的谎言味道。”
三人闻声皆是一怔。
少年天生能感正邪、辨善恶、察心念浑浊,此言一出,足以印证整片玄光坛,早已被虚妄戾气浸透。
云玄舟收敛心绪,沉声道:“我们不急着入坛。先在外围落脚,摸清局势、打探各方宗门立场,静待仙会大典当日,一击破局。”
四人压低身形,借着山林掩护,悄然落至中州外围一座偏僻小镇。
此地紧邻仙会会场,往来修士极多,鱼龙混杂,反而最容易隐匿踪迹。小镇客栈、茶肆、街巷之间,处处都是谈论仙会、称颂玄衍上人的声音。
“百年难遇的三界仙会,此番玄衍上人亲自主持,定能推演裂隙灾劫解法!”
“若非玄衍上人镇守正道,三界早已被魔道祸乱!”
“听说此次仙会过后,三界仙门将统一规制,共抗天道大劫!”
入耳皆是赞誉,无人知荣光之下,藏着滔天阴谋。
四人寻了一间僻静小院租下,苏泠汐布下高阶匿气阵,隔绝内外感应,暂时安稳栖身。
休整半日,夜幕降临。
夜色笼罩中州,玄光坛依旧灯火通明,灵光彻夜不散,无数弟子巡守结界,戒备森严至极。
云玄舟独自外出探查局势,让三人留守小院。
夜色微凉,街巷修士渐少,只剩坛域方向不断传来阵纹运转的低沉轰鸣。
他一路隐匿身形,绕至玄光坛西侧僻静山林,暗中观察坛中布防格局。
越看,心中越是寒凉。
玄衍布置的根本不是护坛大阵,而是一座聚煞献祭阵。
外表是中正祥和的正道结界,阵眼深处,却暗藏千百条吸纳世间杀伐戾气的暗纹,将仙会汇聚的万千修士心念、战意、杀伐,尽数暗中收拢、囤积。
“他真的在养劫。”云玄舟指尖微颤,“三年之期未到,他提前借仙会聚尽三界戾气,只为加速唤醒裂隙古神。”
正当他凝神推演阵纹之时,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自身后树影之中缓缓响起。
“百年了……终于还有人,能看穿这伪道大阵的真面目。”
云玄舟心神骤紧,瞬间转身,长剑半寸出鞘,戒备望向暗处。
树影婆娑之间,走出一名白发佝偻老者。老者衣衫朴素,满身尘气,修为低微,形同凡人,唯独一双眼睛,浑浊却透彻,藏着百年沧桑。
“你是谁?”云玄舟沉声问道。
老者微微躬身,眼底带着一丝酸涩与敬重:“老朽,玄衍宗最后一名守书人。百年灭门,我苟活至今,只为等一个敢揭穿真相的人。”
云玄舟瞳孔猛地一缩。
玄衍宗遗民!
百年前那场惊天屠戮,世人皆以为玄衍宗无人幸存,没想到,尚有隐者藏于世间,隐忍百年。
“前辈……”云玄舟收剑拱手。
老者抬手,止住他的话音,低声快速道:“我知道你,云玄舟。清微宗出身,看破伪道、背负骂名、携秘简而来,欲在仙会翻案。”
云玄舟心头震动:“您如何知晓?”
“万魔渊秘简出世、青雾谷一战、夫妇二人携子奔赴中州……老朽蛰伏中州百年,观遍玄衍每一步棋。”老者望着玄光坛方向,满眼悲凉,“玄衍销毁渊底大部卷宗,却漏了我这人间残耳目。”
说着,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铁卷,递向云玄舟。
“秘简记载往事,铁卷刻录实证。”
“此卷,是当年玄衍亲手篡改宗门阵图、私通裂隙戾气、构陷师门的亲笔手迹残片,我冒死珍藏百年。比玉简记载,更直接、更致命。”
云玄舟郑重接过铁卷。
触手冰冷沉重,卷上字迹斑驳,岁月侵蚀之下,依旧能看清那凌厉霸道的笔锋——正是玄衍年轻时期的手笔。
百年铁证,今日补齐。
“有此铁卷,仙会之上,再无辩驳余地。”云玄舟心神激荡。
老者苦笑摇头:“可你也要知晓,你敢登台揭谎,玄衍便敢当场杀你。”
“他早已算到有人会持旧证坏他大事。”
老者抬眼望向玄光坛深处,语气凝重:“仙会看似开放,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但凡敢当众质疑他、揭露旧案者,当场便是谋逆叛道,万劫不复。”
“他等的不是你登台,他等的是你自投罗网。”
云玄舟神色沉凝。
果然。
从万魔渊放他们带走玉简、青雾谷故意逼他们出走、一路放任他们奔赴中州,从头到尾,都是玄衍的引蛇出洞。
他要在天下宗门面前,亲手斩杀“持伪证谤道、扰乱三界”的叛徒,彻底封死百年悠悠众口,坐实自己万世圣名。
“即便知晓是局,我也要去。”云玄舟目光坚定,“真相不宣,三界必灭。”
老者深深看着他,缓缓躬身一拜:“玄衍宗百年冤魂,今日终于有望得见天日。老朽无能,只能赠你此物,愿君此行,破伪道、开天明。”
话音落,老者身形缓缓后退,隐入夜色深处,消失无踪。
夜风呼啸,吹动林叶簌簌作响。
云玄舟手握铁卷与玉简,立于黑暗之中,身后是万家灯火、正道盛世,身前是滔天伪局、万世阴谋。
他转身折返小院。
归院之后,云玄舟将铁卷取出,摊开在三人面前。
苏泠汐看完内容,指尖微紧:“终极证据补齐了。但正如老者所言,仙会大典,即是死局。”
“明知是局,必须入局。”云玄舟抬头,目光扫过妻儿与殷离绡,“三日后大典,玄衍登台演法,万众瞩目之时,便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殷离绡握紧手中草针,眼神决然:“无论何等险境,我随你们同往。”
云沉渊轻轻抬手,按住那枚古朴铁卷,小小身躯溢出一丝极淡的温润金光。
“爹、娘,我能压住那些坏掉的气。”
少年一语,暗藏全书最大变数——
他命格藏深渊、亦藏天光,是唯一能制衡裂隙古神、净化世间戾气的天命之根。
夜色渐深,玄光坛的灵光依旧璀璨夺目。
盛世之下,暗流噬天。
一场颠覆三界正道认知、改写天地格局的终极对峙,已然进入倒计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