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五层,净化池控制室。
那缕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只停留了不到两秒,便彻底消散。但技术员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
他颤抖着手,调出了过去十分钟的底层运行日志。
没有灵异警报,没有能量溢出,甚至没有触发任何一级安全协议。那缕灰色的烟雾,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净化池里的一样,没有来源,没有去向,完全违背了守夜局所有的物理和灵异常识。
“这不可能……”他低声喃喃,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着,不敢敲下任何一个键。
如果他上报这个异常,总部的审查官会立刻接管这里。以他一个底层技术员的权限,根本接触不到这种级别的事件。他会被当成知情者或者嫌疑人,被隔离审查,甚至……被“净化”。
但如果不上报……
他看了一眼控制室角落里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那是直接连通总部最高指挥中心的物理线路,一旦按下,整个地下五层会被瞬间封锁,所有人员原地待命。
他不敢赌。
技术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关闭了异常日志的显示界面,重新调出净化池的常规监控画面。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正常,黑色的液体依然在缓缓旋转,各项数据平稳。
他决定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当成设备老化产生的幻觉。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倒一杯水,平复一下情绪的时候,控制台上的内部通讯器,突然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没有来电提示音,没有屏幕显示。
只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静静地闪烁着。
技术员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是……最高优先级的强制通讯线路。只有总部那几位元老,或者……审查官陈默,才有权限使用这条线路。
他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通讯器里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极其微弱的、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控制室里响起。
“咚。”
“咚。”
“咚。”
三下。
节奏平稳,精准,像是用某种金属物件,在敲击着合金墙壁。
技术员猛地转过头,看向控制室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门外,走廊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但那三下敲击声,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是从……他的头顶传来的。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在控制室正中央,那盏白炽灯的旁边,有一个用来检修通风管道的方形检修口。检修口的金属盖板,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微微颤动着。
“咚。”
第四下。
这一次,他看清了。
检修口的缝隙里,有一缕极其细微的、灰色的烟雾,正顺着缝隙,一丝一缕地渗出来,然后……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和净化池里的那缕,一模一样。
技术员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幻觉。
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而且,它就在他的头顶。
他张了张嘴,想要尖叫,想要按下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
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了椅子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通讯器里,那三下敲击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别动。”
“别按。”
“你按下去,我们都会死。”
技术员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想哭,想求饶,但他的声带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很好。”那个声音说,“现在,听我的。”
“打开净化池的三号阀门。”
“把池水……放掉一半。”
技术员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三号阀门……放掉一半池水……
那是……那是……
他突然想起来了。
三号阀门的下游,连接着的,是地下三层的……禁闭区。
而此刻,在地下三层的禁闭室里。
林砚缓缓收回了贴在墙壁上的手。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右眼深处的那条黑色丝线,已经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但他知道,他成功了。
刚才那三下敲击,是他通过接地线,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异波动,传递到了净化池控制室的天花板上。那不是攻击,不是威胁,而是一个……信号。
一个只有“长生计划”的核心成员,才能看懂的信号。
他在告诉那个技术员:我知道你在看。我也知道,你不敢上报。
他在赌。
赌那个技术员,在恐惧和求生欲的驱使下,会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而那个选择,就是打开三号阀门。
因为林砚在刚才的“布局”中,通过接地线感知到了一件事——净化池里的黑色液体,并不是用来“净化”灵异的。
它是用来……“喂养”那扇青铜门的。
而放掉一半池水,会让门后的那个存在,陷入短暂的……饥饿。
饥饿,会让它变得暴躁,会让它失去理智,会让它……暴露出更多的“死线”。
而他,只需要在那短暂的瞬间,用提灯里那股精纯的阴冷气息,去“咬”住那些死线。
他就能……反向入侵。
林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72小时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18个小时。
他还剩54个小时。
他抬起头,看向禁闭室那扇紧闭的合金门。
门外,走廊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但他知道,风暴……已经开始了。
而在地下五层的控制室里,技术员的身体,终于恢复了控制。
他瘫倒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看着通讯器上那个已经熄灭的红色指示灯,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个已经停止颤动的检修口。
他知道,他已经被卷入了一个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漩涡。
他别无选择。
他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控制台上那个代表着“三号阀门”的按钮。
“嗤——”
一声极其沉闷的、像是某种巨兽叹息般的声音,从地下深处传来。
净化池里的黑色液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
而在地下三层的禁闭室里。
林砚的右眼,猛地睁开了。
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中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代表着“饥饿”的暗紫色。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扇青铜门上的“死线”,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重新排列、组合,像是一张被撕破的网,露出了无数致命的破绽。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脚边那盏安静的提灯。
提灯内部,那张原本平静的脸,此刻微微张开了嘴,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仿佛是在……进食的弧度。
林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来吧。”
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禁闭室里,像是一句来自深渊的邀请。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