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残夏终纪
不降五十六年,伪主临朝第二十一载。是岁,为不降在位最后完整之年。夏室三百载共主之基,至此岁彻底沉入残墟,王道余晖将尽,世运迭代已定。
东南夷部稳固割据,经年不朝、不贡、不奉夏朔。蛮夷聚落阡陌相连、田畴相接,生聚繁衍日益繁盛,俨然南土独立邦国。夏庭彻底放弃南疆故土,不复遣使、不复诘问、不复经略。中原东南疆域,自此永久性崩离。
四方藩国尽绝王庭礼数。昆吾、豕韦、顾氏三藩,割据封疆数十年,自君其民、自守其土,与夏庭形同陌路。天下宗盟体系,名实俱亡,夏室再无号令四方之权,唯余老丘王畿百里之地,孤悬中原,徒存共主空号。
明堂朝会,岁终大祀近乎废弛。文武臣工疲于虚位、倦于空朝,朝仪敷衍、进退潦草。王座空洞无威,政令不出明堂,百官唯食禄自保、缄默避祸,无人忧国、无人恤民、无人匡补王室颓弊。夏庭朝堂,已成空壳虚器。
伪主居位二十一载,形神枯槁、气数垂尽。一生借居大位、终身受制于人,无寸功立朝、无半策安邦,坐看夏土崩颓、王威散尽、天下离心。
二十一年如囚如影,如墟如幻,岁岁屏息敛容、步步谨小慎微,将一身心神气血尽数耗于伪装王者、遮蔽秘局之中。
至是岁,暮气彻骨,神思昏沉,临朝唯静坐垂目,连目视姒扃、静待裁决之态,亦日渐疏懒麻木。
扃秉政至终末之年,心境已定、大势已彻。二十一年遮秘维稳、隐忍羁縻,不求振夏中兴,只求保全不降纪年完整、禅代礼法周全。
今岁大势尘埃落定:外藩已离、蛮夷已盛、王纲已绝,内宗已私、储性已僻、王权已空。
夏室颓势无可逆转,再无半分挽回余地。扃遂收尽余力,专理禅代归政、改元换代之仪,密修礼制、整备册典、排布朝序,静待来年大统更迭。
王族储君孔甲,是岁崇鬼乱政达于极境。
见不降岁次将终、天下乱象日深,愈信天命移祚、鬼神易主。遂大起巫祝、广修祠宇,日日焚牲祷幽、夜夜灼龟问兆。
国中水旱细变、风云异气、边邑微警,皆以巫言定吉凶、断祸福。
储君置人伦王道于不顾,弃万民社稷于虚空,唯敬幽冥、唯信鬼神。夏室人本之治,至此彻底崩塌,鬼神乱世之局,正式降临中原。
王畿之内,公室枯竭、贵族滔天。世卿大族私田连片、私甲成群、私权自重,王室无土、无民、无财、无兵。
尊卑无序、礼法无存、宗法无束,王族宗室各自营私,拱卫之心散尽,夏室根本朽烂无余。
中原残夏沉暮、旧祚将终之时,河西商族稳如磐石、潜势鼎盛。
殷侯报丙,在位六载。年少承位,历经六年深耕稳政,早已熟稔天道盛衰、人间兴废。
承上甲微拓土之基、报乙守成之厚,三世殷君累世积德、蓄力、安民、固疆,河西之地彻底化为殷氏万世基业。
是岁报丙治政,沉敛极致、不露分毫:
内修农功、实仓廪、和部族、抚流民,境内民生安乐、户口滋繁;
精练卒伍、固险塞、缮城垣、整武备,河西兵甲潜藏精锐、隐蓄雄风;外守臣节、恭顺事夏、岁贡无缺、礼数不疏,始终以弱藩自居,不招夏庭一丝猜忌。
报丙静观夏室终岁残局,洞彻兴衰至理:
夏之亡,亡于君虚、政废、祀乱、藩离、民散;殷之兴,兴于世稳、民安、基厚、锋藏、待机。
知不降大祚将尽、姒氏换代在即,中原必将迎来朝堂震荡、宗室内乱、四方瓦解之机。
遂令河西全境闭境蓄力、严整守备、静观变局。
不主动、不妄动、不窥利、不生躁,以一世沉潜,等候夏祚彻底崩塌、天命正式归殷。
不降五十六年,为夏室旧纪最后完整之年。天下无兵戈大举,无朝堂惊变。唯旧夏气运缓缓归零,新殷潜势暗暗满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