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良久,胡二狗终于嘶哑着嗓子,咬牙切齿挤出一句:“杨辰,你够狠。你赢了,我过来谈。”
挂断电话,杨辰放下手机,眼底平静。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深夜十一点,城东老街茶馆早已打烊,卷帘门落下一半。杨辰提前和茶馆老板打了招呼,在靠里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静静等候。
约莫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停在门口。胡二狗踉跄着推门进来,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一只手死死按着右上腹,疼得佝偻着腰,再没有半分往日的嚣张跋扈。
他咬着牙在杨辰对面坐下,眉头死死拧着,额角一层冷汗。
“杨辰……我认栽了……你先给我止痛,别的都好说!”
杨辰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急什么。先谈条件,再谈治病。”
胡二狗脸色一变,强忍着剧痛:“你到底想怎样?”
“第一,撤销对郭清禾的一切举报,公开澄清。”杨辰一字一句,“第二,承认周家老爷子被下药的事,交出自上而下的指使人证。第三,以后不得再用任何手段,针对郭清禾、徐惠惠、周家,以及任何帮助过我的人。”
“不可能!”胡二狗脸色铁青,厉声打断,“第三条我做不到!我要是交出那些人证,等于把整个胡家拖下水!”
杨辰放下茶杯,目光平静看着他。
“那你这病,就自己扛着。放心,扛个三五天死不了,只是每天夜里,腹痛会一次比一次剧烈。再拖一个月,肝胆彻底衰败,神仙难救。”
一句话落下。
胡二狗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抹深重的恐惧。
他清楚杨辰说的不是假话。这两天他已经痛得几近崩溃,止痛针、镇痛药轮番上阵,全都压不住那股从脏腑深处翻涌上来的绞痛。再拖下去,他真的会活活痛死。
沉默良久,胡二狗额头青筋暴起,终于颓然低头。
“好……我答应你。前两条,我立刻办。第三条,我可以保证,不再针对她们,但指使人证……我只能交出一层,往上牵扯到家族核心,我做不了主,也拿不到。”
杨辰目光微动。
他要的本来就不是一次扳倒整个胡家。
只要先解除眼前的危机,拿到足够分量的人证证据,让胡二狗从此投鼠忌器,不敢再随意作恶,就足够了。
“成交。”
杨辰不再废话,取出随身携带的灵药,用灵泉水调和成一小碗药汁,递到胡二狗面前。
“喝下去,半个时辰止痛。后续按疗程服药,十日之内,肝胆淤堵可彻底化解。”
胡二狗看着面前那碗墨绿色的药汁,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腹中剧痛,一仰头,尽数灌下。
温润药力顺着喉头滑入腹中,缓缓渗入脏腑,原本绞痛的肝胆位置,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
短短几分钟,胡二狗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长出一口气,满脸骇然地看向杨辰。
“这药……居然真有用?!”
那些所谓名医专家,折腾大半天只能勉强压制片刻,眼前这一碗药汁,竟然立竿见影。
杨辰淡淡开口:“我说过,你的病,整个城只有我能治。现在信了?”
胡二狗面色复杂,盯着杨辰许久,最终无力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手机,当着杨辰的面拨通电话,一改之前的强横,语气低沉:“把郭清禾那份举报材料撤了……对,全部撤掉,就当没发生过。另外,之前安排去周家办事的那个人,让他把手上的东西都交出来。”
电话那头明显迟疑,胡二狗又冷声补了一句:“按我说的办,别问为什么。”
挂断电话,他抬眼看向杨辰:“材料已经撤了。周家保姆那件事,涉及的那个中间人,明天我会让人把相关证据送给你。杨辰,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药要是停了,我们之间,没完。”
杨辰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抹冷光。
“放心。药我会按时给你,十天,一天不少。”
“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这世上,有些病能治,有些病,一旦发作就晚了。你这次是肝胆,下次要是别的什么脏器出了事,未必还有第二个杨辰能救你。”
胡二狗脸色微变,却没有再反驳,阴沉着脸起身,跌跌撞撞走出茶馆。
看着那道狼狈远去的背影,杨辰收回目光。
这一场交锋,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郭清禾的危机解除,周家的隐患消除,胡二狗短期内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杨辰心里清楚,胡二狗只是暂时低头,绝不甘心。京城胡家那棵大树,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
正当他思索之际,手机震动,是徐惠惠发来的消息。
“杨辰,我听说胡二狗今晚突然撤了举报,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你没事吧?千万别跟那种人硬碰硬啊!”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担忧。
杨辰嘴角微微一松,回了一句:“没事,谈妥了。以后他不会再找郭医生麻烦。”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是,别替那种人操心。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放下手机,杨辰起身离开茶馆。
夜色如墨,街灯昏黄。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杨先生,请留步。”
杨辰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茶馆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来人约莫六十上下,一身深色中山装,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鹰,正含笑打量着他。
刚才那碗药汁的淡香,似乎还飘散在空气里,被这位不速之客捕捉到了。
“老夫姓宋,慕名而来,想请杨先生救一个人。”
老人语气客气,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
杨辰看着对方,医眼微光悄然流转,随即瞳孔微微一缩。
这位宋姓老人气息沉稳,步履矫健,身体康健,绝无病痛。
但他身后那条延伸到夜色深处、看不清面目的阴影里,分明站着一道气息衰弱到极致的濒危人影。
真正的病患,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