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仙观后山,荒草齐膝,残木破败。
秋风穿林,卷起满地枯叶,落在破旧木屋的窗沿上。
少年张清河独坐木屋蒲团之上,眉目隐忍,脊背笔直。
三日前,他因修炼莽撞、误伤同门,触犯门规,被师父张玄一罚入后山禁足七日,闭门思过、静心养气。
木屋隔绝烟火,无人打扰,唯有天地灵气缓缓流转。
张清河盘膝吐纳,摒弃杂念,将连日积压的心境浮躁一一压平。
他本卡在炼气一层门槛许久,心境不宁、功法阻滞,始终难以突破。
可这三日孤寂禁足,无人喧哗、无人纷扰,反倒让他心神彻底沉淀。
丝丝灵气入体,顺着经脉周天运转,原本滞涩的壁垒,轰然松动!
嗡——
体内气机暴涨,经脉通透!
一股全新的力量流淌四肢百骸。
炼气一层,成了。
张清河缓缓睁眼,眸底清亮,气息沉稳,整个人脱胎换骨。
他心中微喜,只觉此番禁足,反而是天大机缘。
禁足期满,他整理衣衫,推开尘封木屋木门,准备回山门向师父认错请罪。
可刚走出后山小径,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风,瞬间冷了。
整条山道,死寂无声。
往日喧嚣的五仙观,此刻鸦雀无声。
张清河心头猛地一沉,脚步骤然加快。
一路奔上山门,映入眼帘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石阶染血,断剑碎衣散落遍地。
平日里嬉笑打闹、朝夕相处的十余名同门师兄弟,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五仙观,满门惨死!
张清河浑身僵冷,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他颤抖着冲上主殿,一眼看见殿前台阶上那道熟悉又破碎的身影。
师父张玄一。
堂堂五仙观唯一道长、养育他、教导他多年的恩师。
此刻身躯被硬生生撕裂两半,血肉模糊,道法尽散。
“师……师父……”
张清河嗓音嘶哑,眼眶瞬间通红,心如刀绞,悲痛瞬间吞噬心神。
短短七日禁足。
归来,师门尽灭,恩师惨死。
天地茫茫,只剩他一人独活。
巨大的绝望、愤怒、悲痛席卷全身,张清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泪水模糊了双眼,胸口如巨石般沉重,压得得张清河喘不过气来,头疼欲裂。
“清河,清河,救救师傅,救救师傅……”
张清河突然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虚空中,一缕微弱、残破的透明神魂骤然冲出,急速钻进他眉心!
是师父张玄一残留不灭的最后一缕神魂!
张玄一身死道未消,残存神魂欲强行夺舍重生,借弟子身躯续存残命!
神魂入体的刹那,张清河脑海剧痛,自身神魂溃散,身躯剧烈震颤。张清河只觉得四周都是白茫茫,无边无际,自己只是一颗小小的白色光球,有一颗大光球追着自己,自己拼命的跑……
可下一瞬!
嗡!!!
张清河体内,一道深藏多年、无人知晓的隐秘禁制骤然激活!
这道禁制,早在他幼年被带上五仙观之前,便已无声种下,封印于神魂经脉深处,他自己当然一无所知。
禁制之力瞬间锁死神魂、隔绝夺舍!
张玄一残破神魂根本无法侵占身躯,无法夺舍、无法离体、无法溃散。
万般挣扎,尽数无用!
最终——
师父毕生修行、百年道韵、一身修为感悟、道法底蕴、修道一生的全部心得体悟……
无法夺舍,无法留存,只能全数顺着禁制反噬,倾泻涌入张清河神魂之中,又被禁制反锁!
轰!
炼气一层的刚突破的修为,瞬间稳固、升华、底蕴滔天!
残魂渐渐平静,彻底消融在他识海深处。
许久……
张清河,幽幽醒来。
我是张清河??
猩红满目,冷风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僵直伫立在血泊中的张清河,身躯微微一颤,缓缓苏醒过来。
他只记得亲眼目睹师门覆灭、恩师惨死,极致的悲恸席卷神魂,最后心神崩碎、彻底晕厥。
至于方才师父神魂入体、欲要夺舍、最后禁制反噬灌顶道果的惊天变故……他一无所知。
那些记忆,被体内神秘禁制彻底屏蔽,只余下满心悲凉与刺骨的恨意。
“为什么……到底是谁做的……”
张清河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起身,指尖触地,沾满冰冷未干的鲜血。
周围死寂一片,十余名师兄弟横七竖八倒在庭院各处。
每一张脸,他都熟悉至极。
有平日里带他练剑的大师兄,有总爱跟他打趣的三师弟,有温柔和善、常给他送丹药的小师妹。
短短七日,阴阳两隔。
张清河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强行逼自己冷静。
他强忍悲痛,俯身逐一查验同门尸身。
所有尸体,伤口整齐、利落、干脆。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打斗痕迹,甚至大部分人脸上还残留着刹那间的错愕。
一剑毙命。
干净,迅猛,霸道。
绝非妖兽、魔道杂役所为,是顶尖正统剑修出手!
出手之人速度极快、修为碾压整个五仙观,同门众人根本来不及反抗,瞬息之间惨遭屠戮。
张清河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
他缓步走到主殿前,看向被撕裂两半的师父遗体。
即便死状惨烈,可那两道致命创口依旧平整光滑。
先一剑秒杀,再被残忍撕裂尸身,极尽羞辱。
对方不仅要强杀满门,更是刻意折辱五仙观道统!
“我张清河在此立誓……”
少年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近乎癫狂的冰冷恨意。
“今日血海屠门之仇,我生生世世,永不遗忘!他日若得修为,必查真凶,碎其筋骨,灭其道统!为师父,为所有同门,报仇雪恨!”
冷风掠过空旷道观,唯有风声作答。
悲痛散尽,余下的,是彻骨的冷静与熊熊不灭的复仇执念。
他知道,沉溺悲伤毫无用处。
师父惨死,道观覆灭,如今只剩下他一人苟活。
五仙观的一切,只能由他继承。
张清河整理情绪,转身踏入破败主殿。
他要清点师父遗物。
师父张玄一身为五仙观观主,毕生修道,必然藏有传承功法、秘术、丹药、卷宗,甚至或许留有后手、遗言、仇家线索。
主殿陈设凌乱,法器、木架尽数被打碎,显然凶手曾大肆翻找。
可凶手杀伐利落、只为灭口,并未细致搜查角落。
张清河跪在师父平日打坐的蒲团前,一寸寸仔细摸索。
片刻后,指尖触到蒲团下方一处暗藏凸起机关。
咔哒——
低沉机械声响起。
后侧的石壁,缓缓向内挪开,露出一处漆黑幽深的暗门。
五仙观密室!
师父毕生珍藏、一生底蕴,尽数藏于此地?
张清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