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三人走了半日,雪又开始落了。
这一次不是鹅毛大雪,而是细密如盐粒的雪籽,打在脸上生疼。
叶知白骑在白蹄乌上,始终沉默不语。
从破庙出来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腰间的雪白长剑,眉头微蹙,咀嚼着陈最今早对她说的那番话。
阿瞒倒是闲不住嘴,骑在那匹杂毛马上絮絮叨叨说了一路。
陈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笑骂两句,倒也不觉得烦。
“陈兄,你说咱们这趟去边关,能不能碰上什么大热闹?”
阿瞒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陈最瞥了他一眼。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乞丐,巴不得碰上热闹?真打起来,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这不是有陈兄你在嘛。”
阿瞒嘿嘿一笑,满脸谄媚。
“我可没那闲工夫保护你这个累赘。”陈最淡淡的道。
阿瞒看了眼旁边的叶知白,装模作样的长叹一口气。
“果然啊,英雄还是难过美人关。陈兄你可不要做出见色忘义的糊涂事,毁了你的一世英名啊!”
此时,走在最前头的叶知白终于开口。
“我此行只为观剑,不愿多生事端。若路上遇到麻烦,能避则避,能绕则绕。”
陈最笑了。
“那还真不凑巧,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爱管闲事。你要是不想被牵连,最好离我远点。”
叶知白皱了皱眉。
她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男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按道理,行走江湖就应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这个江湖经验十足的男人竟然是那么爱出风头。
这从在破庙里指出那“断生头陀”的身份便可看出。
换做其他人,即使认出来也只怕不愿拆穿,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还是说此人对自己的枪法自信无比?
虽说他的那套枪法的确精妙,但是并不能弥补在武道境界上的差距。
而此人境界也不过是跟自己一样处于问道境初期,还未入二品。
可以说是刚刚在武道一途上登堂入室。
他就不怕自己这一身辛苦修来的境界毁于一旦?
“快看!前面有个镇子!”
这时阿瞒惊呼一声,打断了叶知白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前方雪幕中隐隐约约有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
“那便进去歇歇脚吧。”陈最提议道。
叶知白二人点点头,没有异议。
而等他们靠近才发现,这所谓的镇子拢共也就三四十户人家,说是镇子都有些抬举这个地方了。
但是在这种荒郊野岭,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已是非常难得。
三人寻了镇上唯一一家还在开门迎客的食铺,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走了进去。
铺子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比外头强上许多。
三人围着一张油渍麻花的木桌坐下。
要了三碗热汤面,两斤卤牛肉。
面还没上来,铺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孩童的哭喊和男人的喝骂。
“小兔崽子!敢偷老子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
陈最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茶碗,站起身来。
叶知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眉道:“这种事到处都是,你管得过来吗?”
“管不过来就不管了?”
陈最淡淡的回了一句便走出食铺。
叶知白和阿瞒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食铺外头的巷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陈最拨开人群走进去,便看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蜷缩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血丝。
那男孩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布包。
三个壮汉正围着他拳打脚踢。
“小子,偷了我们药铺的药材还想跑?你知不知道这株雪参值多少钱?把你卖了你都赔不起!”
“我没有偷!这是是我自己上山采的!”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得不肯低头。
“你上山采的?就凭你一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小崽子,能采到雪参?你再不交出来,老子把你胳膊卸了!”
“我没有偷...真的没有偷...”
少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抱着布包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喂,三位。”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三个壮汉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人。
“哪儿来的多管闲事的?给老子滚远点!”
陈最也不恼,指了指少年怀里的布包。
“他说是他自己采的。你们却说是偷的,有什么证据?”
为首的壮汉冷笑一声。
“证据?老子说的话就是证据!”
“哦。”陈最点点头,“所以就是你们三个见钱眼开,想将这株雪参据为己有了?”
壮汉的脸色一沉。
“小子,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壮汉眼中凶光一闪,蒲扇大的巴掌朝陈最扇了过来!
陈最侧身一让,随即伸手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壮汉的胳膊直接脱了臼,疼得他嗷嗷直叫。
剩下两个壮汉对视一眼,齐齐朝陈最扑来!
陈最连枪都没动,右手抓住一人的腰带,左手扣住另一人的肩膀,双臂一振,将两个加起来足有三百多斤的壮汉像扔沙包一样丢了出去!
“砰!砰!”
两人重重砸在街边的菜摊上。
“快跑!”
那三人狼狈逃窜,消失在街角。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逐渐散去。
男孩依旧蜷缩在地上,把油纸包捂在胸口,浑身抖得厉害。
陈最拍拍手蹲在少年面前。
“小兄弟,这雪参是你自己采的?”
少年擦干眼泪,使劲点头。
“真的是我采的!我爹以前是采药人,他教过我认路。那座山上有一条小路,是我爹发现的,外人都不知道...”
陈最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几两银子塞进少年手里。
“你看这些够不够买你手里这支雪参?”
少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银子,眼眶泛红。
“够了,够了!多谢大侠!敢问大侠高姓大名?我...我长大了以后一定报答您!”
“不用报答。”
陈最起身,将斗笠往下压了压。
“要是真想报答,以后看到别人有难,也搭把手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旁的阿瞒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陈最虽有注意,但没有过问。
而是低声询问那可怜的孩子。
“对了,你饿不饿?”
不等那小男孩开口作答,他的肚子便“咕咕”的一声给出了答案。
小男孩尴尬的挠了挠头。
陈最笑道:“走,请你吃碗面。”
说着陈最便带着小男孩走进食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