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量天尺发出了一声哀鸣。
尺身上三十六道刻度同时闪烁了一下,随即暗紫色的光芒便黯淡了三分。
青阳子只觉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诡异力量透过尺身传入他握尺的右手。
那股力量阴寒与炽热并存,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将他无极境的内劲搅得七零八落。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了十余丈。
握尺的虎口处崩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尺身往下淌。
三十六道尺影失去了他的气机支撑,同时消散在半空中。
见状。
一旁的陆阳握着镔铁长棍,悬停在半空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了看被一枪击退十余丈的青阳子,又看了看悬停在原处面不改色的陈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小子...真的是刚破境?”
青阳子稳住身形,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修道近百年,从龙虎山天师府到三皇子王府供奉堂,见过无数天才。
可能在一刻钟内连破两境,破境之后又对新境界的能力用的如此得心应手,他一个都没见过。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简直就是妖孽!
单是这个年轻人方才那一枪,就足以证明他现在的战力已经不在自己之下。
而旁边还站着一个虎视眈眈的陆阳,
以一敌二,自己毫无胜算。
想到此处,青阳子回头看了一眼望潮阁的方向。
第九层的窗口,赵澧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只是在暮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青阳子深吸一口气。
那张苍老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二十年前他触犯门规被逐出龙虎山,是三皇子收留了他。
二十年的衣食供养,二十年的以礼相待。
这份恩情,也该还了。
只见他将玄铁量天尺往身前一横。
左手食中二指并拢,在尺身上连点三十六下。
每一下点落,尺身上便有一道刻度熄灭。
每一道刻度暗下去的同时,便有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紫色光球从尺身上剥离出来,悬浮在他周身。
燃尺。
以本命神兵的灵性为燃料,以自身精血为引线,将毕生修为在一瞬间尽数引爆。
这是玄铁量天尺最后的一招,也是青阳子最后的底牌。
“殿下。”
他的声音穿透海风,传入了望潮阁第九层的窗口。
“贫道今日便将这条命,还给殿下。”
三十六团暗紫色的光球在他周身同时亮起。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将整片礁石滩映得如同白昼。
陆阳脸色剧变。
“不好!他要拼命!”
他暴喝一声,镔铁长棍上金色棍罡暴涨,整个人便要朝青阳子扑去。
但已经晚了。
青阳子将玄铁量天尺往地上一插,尺身没入礁石三寸。
三十六团光球以他为中心开始急速旋转,带动周围的空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传出天地之气被强行压缩到极致,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轰鸣。
陈最瞳孔微缩。
他看得清清楚楚。
青阳子这一招的攻击范围,不仅仅是他和陆阳。
那股狂暴至极的力量一旦爆发,冲击波会将整片礁石滩连同身后的金羊城城墙一起夷为平地。
城墙上还有数千观战的武夫和百姓,还有秦铁骨和阿通。
他来不及多想,一步踏前。
【不动如山】
长枪横在身前,枪杆贴地一扫,在礁石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弧线。
弧线成圆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壁从枪痕中拔地而起。
将他和陆阳,以及身后那片礁石滩尽数笼罩其中。
金色光壁刚刚成形,青阳子的燃尺之力便炸开了。
三十六团暗紫色光球在同一瞬间爆裂,每一团光球炸开都掀起一道丈许粗的暗紫色光柱。
三十六道光柱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冲击波所过之处,礁石滩上的礁石不是碎裂,而是被直接气化,连粉末都没有留下。
冲击波结结实实地撞在金色光壁上。
轰!
整片东海都在这一声巨响中剧烈震颤。
金色光壁剧烈晃动,表面的金光一层一层地被冲击波剥离,又一层一层地重新生成。
陈最双手死死握住枪杆。
乘风境中期的全部内力如江河决堤般灌入枪身,维持着【不动如山】的运转。
冲击波一浪高过一浪。
金色光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陈最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他的双脚在礁石上犁出两道寸许深的沟痕,整个人被冲击波推着向后滑行了数丈。
然后。
咔嚓。
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从他的手中传出。
不是金色光壁碎裂的声音。
是他手中那杆红缨枪。
那杆跟了他五六年,花了八两银子在铁匠铺买的百炼精钢枪裂开了!
裂纹从枪身中部开始蔓延,一寸一寸地向两端延伸。
每一道冲击波撞在光壁上,裂纹便多延伸一寸。
陈最咬着牙,没有松手。
他将体内最后的内力尽数灌入枪杆,维持着光壁不散。
冲击波终于开始减弱。
当最后一波冲击在光壁上撞碎时,金色光壁也终于支撑不住,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暮色中。
陈最单膝跪地,双手还握着枪杆。
或者说,握着两截枪杆。
此刻,那杆跟了他五六年的红缨枪,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裂处的木茬参差不齐,枪身上的红缨被冲击波绞得只剩下几缕残丝,在风中无力地飘动。
礁石滩上炸开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深坑。
深坑中心,玄铁量天尺还插在原地,尺身上布满了裂纹,已是废铁一柄。
而青阳子本人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而此时,望潮阁第九层的窗口已经空了。
在青阳子引爆燃尺之力前的那一瞬间,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尺阵中分出,裹挟着三皇子赵澧的身形,如流星般朝金羊城外掠去。
那是青阳子从燃尺之力中分出的最后一道传送道法。
即便身死道消,他也要将殿下送出险境。
陈最艰难的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两截断枪,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将两截断枪并在一起,用残存的红缨缠了几圈,绑成一个死结,插回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