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间禅房里,李悟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辗转反侧。
怎么也睡不着。
和陈最行走江湖的这几个月里,他早已习惯和他一起入睡的习惯。
“那和尚大半夜把陈兄叫去禅房,聊到现在还不放人,到底在聊什么?”
李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该不会那老和尚想忽悠自家兄弟剃度出家吧?
陈兄那人他知道,平时看着对什么都不在乎,但真要被人三请四劝,指不定就动摇了。
这可不行!
想到这里,李悟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抓起外套往身上披夺门而出。
他推开房门,正要朝圆真的禅房杀过去,忽然脚步一顿。
因为此时,隔壁院子里,传出一阵兵刃破空之声。
李悟好奇心起,猫着腰摸到隔壁院墙根下。
探头一望,瞳孔骤缩。
只见院中寒光交错,五个黑衣蒙面人正围着那姜家小女轮番猛攻。
她带来的那几个随从已倒在血泊之中。
姜莱背靠一株枯树,手中双刀舞得银光翻飞,却已是强弩之末。
她的呼吸又急又乱,发辫散了大半,银铃铛被削落了好几颗,左袖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隐隐有血渗出。
李悟对姜莱确实没什么好感。
白日里那句“区区烛火境”还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此刻看着一地尸首和那个仍在咬牙硬撑的身影,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一码归一码。
他李悟可以跟人斗嘴置气,但绝不可能蹲在墙根底下看着一个女子被一群蒙面人围杀而无动于衷。
他深吸一口气,翻过院墙,落在院中。
姜莱听到动静,余光扫来,见是他,愣了一瞬。
随即那张本来煞白的小脸硬是挤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一刀架开迎面劈来的刀锋,扭头冲他骂道。
“你来干什么!
本姑娘问道境都应付不了这伙贼人,你一个区区烛火境来添什么乱!
还不快滚!”
李悟拔剑,摆了个自认为很潇洒的起手式,咧嘴一笑。
“怎么,你是怕小爷我英雄救美之后,对我暗生情愫,想以身相许?
然后又怕那萧家世子不肯罢休?
别怕,小爷我可不喜欢你这种蜜桃未熟的小女子。”
“恶心!你既然想死本姑娘也不拦着你!”
嘴上虽在斗嘴,两人的处境却在一瞬间同时恶化。
那几名黑衣人原本没把李悟放在眼里。
一个烛火境的蝼蚁,翻掌可灭。
但他们的目标是姜莱,不容有失。
为首之人使了个眼色,五名黑衣人同时发动了真正的攻势。
三名问道境的黑衣人正面强攻,刀光如网,将姜莱牢牢锁住。
另外两名观山境的高手则如毒蛇般隐在两侧,封死她所有的退路。
他们的配合默契得可怕,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亡命之徒,而是经过严密训练的杀手。
姜莱的短刀使得固然精妙,但她毕竟是世家小姐,平日里与族中供奉对练和真正的生死搏杀是两回事。
她的刀法讲究进退有度,点到为止,可这些黑衣人招招直取要害,每一刀都带着将人劈成两半的狠劲。
未出十招,她的双刃便被一名黑衣人以刀背狠狠磕开,虎口崩裂,左手短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她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枯树,已无路可退。
李悟见状想要冲上去。
可他一个烛火境,在问道境和观山境的杀阵面前,连靠近都做不到。
他的剑刚递出去,便被一股凌厉的掌风震得连人带剑滚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撞得他眼冒金星,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眼前却已映出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为首那黑衣人已越过姜莱的防线,手中弯刀划出一道森冷的弧光,直取她的咽喉。
就在刀锋距姜莱的脖颈不过咫尺之际,一道灰影如流星般砸入战圈。
圆真左掌竖于胸前,右手五指如钩,不闪不避,硬生生将那柄弯刀抓在掌中。
佛门真气自掌心迸发,刀身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哀鸣,竟被圆真以血肉之掌捏得寸寸碎裂!
“什么人胆敢在广恩寺作恶!”
圆真面沉如水,僧袍无风自动,碎刀片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五名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逼退了半步。
为首之人眼神微变,随即冷声道。
“圆真大师,我等奉上命只取这姜家小姐性命,与广恩寺无关。
你若识相,将人交出来,我等绝不为难寺中僧人。
你若执意插手,莫怪我等手下无情。”
圆真将碎裂的刀片随手掷于地上,双手重新合十,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阿弥陀佛。
广恩寺立寺近百年,从未交出过一个无辜之人。
诸位施主若要行凶,便从贫僧身上踏过去。”
听到这话,那为首之人不再多言,大手一挥,五道黑影同时暴起发难!
刚一交手,圆真微微一惊。
他惊的不是这些歹人的实力,而是自己体内的变化!
不曾想,自己请来的陈施主三言两语便解开他困了五年的关隘!
此刻那些平日里晦涩不通的关节逐一贯通,真气在奇经八脉中流畅运转。
他一掌拍出,真气澎湃如洪水漫堤,威力竟比往日强了三成不止!
佛门金刚掌,韦陀杵,般若指...
这些平日里使惯了的招式,如今使出来招招凛冽生风,掌风过处,庭院中几棵枯树被震得枝干乱颤。
五名黑衣人起初还心存轻视。
这广恩寺的圆真和尚虽有些名气,却不过是观山境后期。
他们五人中三名问道境,两名观山境。
若是合力,怎会拿不下一个中年僧人?
然而交手不过十余招,他们便齐齐变了脸色。
这和尚的功力远比情报中所说的要深厚得多。
一番交手下来,不但未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将他们五人牢牢牵制在方寸之间!
圆真心中更是震惊。
他发现自己困了五年的瓶颈,此刻正在一寸寸碎裂。
此刻,他的真气如同被疏通了河道的洪水,越转越快,越转越急。
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修行数十年来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