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宗师?”
“哪个陈宗师?”
“当今天下,能叫陈宗师的还能有谁?”
“难道是那个在金羊城连破两境,硬扛无极境自爆而不死的少年宗师陈最?”
“可怎么会是他?
佛门第一寺院的方丈,亲自出山门,等的竟不是无禅,而是这个江湖客?”
不仅旁人不解,就连陈最自己也是微微一怔。
他上下打量了空一眼,皱眉道。
“大师认得我?我不过是个云游路过的散人,当不得大师这般礼遇。”
了空方丈笑道。
“陈宗师不必自谦。
老衲早受世子所托,知道陈宗师要来此观无遮大会。
世子殿下特意嘱咐,务必好生招待。
若让陈宗师在山门外吃了闭门羹,老衲与这渡苇精舍的脸面,可就没处搁了。”
陈最一听“世子”二字,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世子,萧承衍。
这小子人远处,却已把手伸到了佛门第一寺院。
他原本还琢磨着到了无遮大会该怎么进去,毕竟这佛门盛事虽说不问出身,到底也要有个由头。
如今倒好,萧承衍早替他铺好了路。
“原来是萧承衍那小子的安排。”
陈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亲昵。
“他还真是好大的面子,竟敢劳烦大师亲自出山门相迎。”
此言一出,山门外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便连那云栖禅院的僧众也都变了脸色。
在大朔,有谁敢这般直呼萧家世子的名号?
那可是当今大朔皇帝唯一的侄儿,萧王爷膝下独子,大朔未来的储君人选。
这少年宗师与那世子爷究竟是何等交情,竟能在大朔如此放肆?
了空方丈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深了几分。
“无碍,无碍。
我渡苇精舍曾受过萧王妃不少恩惠。
世子的朋友,便是这渡苇精舍的贵客。
陈宗师,无禅法师,还有这位小师父,请随老衲来。”
说罢,他手拄锡杖,转身引路,亲率三人步入了山门。
云栖禅院的一行人仍驻留在山门外。
几名年轻弟子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其中一人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
“首座,这渡苇精舍也太过分了。
我等千里迢迢而来,了空方丈倒好,亲迎之后却只派个知客僧引路。
连正殿都不曾踏进一步。
如今倒带着那两个不知哪里来的游僧和江湖客,大摇大摆入了寺。
这传出去,我云栖禅院的脸面往哪儿搁?”
妙尘回头看了他一眼,面上笑意已收了几分,声音却仍是四平八稳。
“这就沉不住气了?
不过是一个下马威罢了。
了空方丈既然要做足姿态,便由他去。
他今日给那个无禅和姓陈的抬了多少面子,等他日辩经台上,我云栖禅院将头名收入囊中。
今日丢掉的颜面,自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他整了整肩上的紫金袈裟,又恢复了那副从容得体的模样,朝山门内走去。
众弟子对视一眼,纷纷跟上,只是脚步比来时多了一股说不清的沉郁,似是憋着一口气。
只待辩经大会之时好吐个干净。
山门外的僧众见云栖禅院的人都进去了,也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回住处安顿。
只是交头接耳之间,仍忍不住议论着方才那阵仗。
……
天策铁骑行军时,连脚下的尘土都显得格外驯服。
三千骑卒皆着玄甲,马裹铁蹄,一律以同一步调向前推进。
远远望去,便如一道黑色的铁流在苍黄的草原上缓缓涌动,旌旗猎猎,枪戟如林。
军中无人喧哗,只有马蹄叩击大地发出的沉闷回响。
如远雷贴着地面滚过,惊得沿途鸟兽纷纷遁散。
一道白影自天边飞掠而来,轻飘飘地落入中军大阵之中。
正是萧承衍。
他今日未着世子冠服,只穿一袭月白劲装,腰系长剑,额角微微见汗,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爽利落。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人,那人浑身剑伤,衣衫破烂如絮,早已昏厥过去。
萧承衍随手将人往旁边一递,朝一名亲卫道。
“送去最近的官府。
这是悬赏令上那个无恶不作的采花贼,让人把赏银领了,分给城中被祸害过的苦主。”
亲卫领命,拎着人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朝官道旁的小路远遁而去。
萧承衍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整了整衣襟,这才一矮身钻进了停在中军队伍里的那乘宽大的马车。
车内早已备好温水与湿巾。
一个小丫鬟正跪坐在车厢一角,另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男童则捧着个银盆。
盆中盛着半盆还冒着热气的净水。
两人见世子进来,默契地开始忙活。
丫鬟如意拧了湿巾,轻轻替萧承衍擦拭额角与手心的灰尘,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了他似的。
“殿下何苦亲自去追那些下三滥的毛贼?”
如意一边替他将手腕处的灰擦净,一边小声说道。
“您堂堂世子,身边多少将军虎卫,随便派个人去便是了。
若是不小心被那些不要命的贼人伤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萧承衍展开手臂,由着她替自己整理袖口,闻言轻笑了一声。
“如意,你觉得这些是闲事?”
如意头也不抬:“那自然是闲事。您是世子,又不是捕快。”
“那我且问你,这大朔的哪一件事,我不该管?”
萧承衍说这话时语气很淡。
他的目光从车帘缝隙中望出去,落在远处缓缓推进的军队上,神色平静而笃定。
“管得过来要管,管不过来,也要管。”
如意没有害怕,反倒撇了撇嘴。
她跟在萧承衍身边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位世子并不像外头传的那般荒唐可怕。
对待下人向来没什么架子,也从不轻易动怒。
她将湿巾浸入银盆中搓了两把,又笑着说。
“闲事这般多,世子爷管得过来吗?”
萧承衍被她怼得一笑,也不恼:“你不懂。换做陈兄肯定也会管的。”
“又是陈兄。”
如意把巾子拧干,故意拉长了尾音。
“世子从大昭回来以后,每天都要把这位陈公子挂在嘴边。
听得婢子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您也不嫌腻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