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过后,两人齐齐后退数步。
商少钦大惊失色。
“你手里这是那柄排在天下前十的神兵含光剑?你是如何得到的?”
萧成衍嘴角微翘,回了一句。
“因为,本世子有钱。”
闻言,商少钦冷哼一声,再次抢先出刀。
他手中长刀刀身微弯,背厚锋薄,是商家祖传的神兵。
虽不入天下前十之列,却胜在杀性极重,最宜战阵冲杀。
他一刀劈出,刀光如一道银亮的长河,直取萧承衍咽喉!
这一刀毫无花哨,甚至没有半点试探,出手便是要命的架势!
萧承衍身形尚在空中,见刀光已至,竟不闪不避,只将手中长剑轻轻一挑。
那柄剑剑身窄长,通体如一泓初冬的薄冰,日光落上去时不见反光,只觉寒气沁人。
他一挑之力并不算大,却恰好击在刀势最弱之处。
叮的一声清响,火花四溅,商少钦只觉虎口微麻,刀锋已被荡开三寸。
“果然是柄好剑!”
商少钦赞了一句,眼中却更添了三分煞气。
他借这一荡之力翻身落地,刀势未停,反手一记横扫,刀风割地!
萧承衍后撤一步,长剑斜斜一拦,刀剑再次相交!
这一回,商少钦用了七成真气。
可两刃相触时,他仍觉自己的刀劲像斩进了一团极滑的冰面,被对方的剑锋轻轻一带,便偏了方向。
“这剑法……”
商少钦心中暗凛。
他自幼在军中长大,见惯了沙场搏杀,也与人拆过无数江湖招式,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
这剑法并不快,也不狠,却每一剑都点在他最不舒服的地方。
刀长刀重,商少钦向来喜欢以力压人。
可萧承衍的剑总是先他半刻,逼得他不得不收力回防。
那柄剑更如活物一般,剑尖微颤,像能嗅到他刀势中每一处破绽。
商少钦蓦然大喝一声,刀路骤变。
方才还如大河奔流的刀光,忽然变得极短极险,像草丛中扑出的毒蛇,刀刀贴着萧承衍的衣袍而走。
这是商家祖传的“衔月追风刀”。
最善近身缠斗。
刀尖上寒芒吞吐,如同一尾不肯离体的银蛇。
萧承衍面色微凝,剑势也跟着一变。
他不再以轻巧拨挡,而是将剑身一横,以剑脊硬接数刀,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五步。
他到底差了一个境界,真气远不如商少钦浑厚。
可就在退到第五步时,他的剑忽然又向前递出。
这一递极轻,剑尖几乎贴着刀身滑了过去。
商少钦只觉腕上一冷,垂眼一看,甲袖已被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露出内里一层银白软甲。
若是再深半寸,这一剑便能挑断他手腕上的筋。
“商少钦,你这条命倒挺硬。”
萧承衍横剑在胸,嘴角仍噙着那点笑意。
“彼此彼此。”
商少钦眼中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多了几分欣赏。
这养尊处优的萧家世子,确实不是外界传言的那般不堪。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握刀的手腕,银甲在晨光下如水银流动。
那柄长刀在他掌中轻旋半圈,刀尖重新指向萧承衍。
两人相距不过数丈,脚下是已被鲜血与尘土浸透的石阶,四周是震天的厮杀与战马嘶鸣。
可他们之间的这片方圆,却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再来。”商少钦说。
“来。”萧承衍说。
这一次,是萧承衍先动。
他身形如白鹤振翅,足尖点地,长剑前递,剑光如一道笔直的雪线,直取商少钦心口。
商少钦也同时暴起,刀光如练,不守反攻。
刀剑在两人之间连续相撞,快得只余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刀光如雷,剑影如霜,一个刚猛霸烈,一个轻灵诡变。
刀剑交击之声密如急雨,间或有火星迸射而出。
两人从石阶打至牌楼,又牌楼打回军阵边缘。
所过之处,地上现出一条条深达数寸的刀痕剑痕,连几面垂下的经幡都被纵横的气劲绞成碎片。
商少钦越打越心惊。
他明明比对方高出一个大境界,又有宝甲在身,可这萧承衍的剑法却似天生便克他一般。
那柄剑更不是寻常神兵,每一剑递出都自带一股极寒之气,顺着刀身侵入他虎口,冷得他指节都开始发僵。
他知道自己仍是占着上风,可这上风正被对方一剑一剑削薄。
“你这是什么剑法?”
商少钦刀势一收,向后疾退三步,冷声道。
萧承衍亦不追击,横剑而立,面上仍是从容。
“你管得着么?”
商少钦冷笑,不再多问,双脚在地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再次扑上。
这一刀再无保留,刀光爆射如银虹贯日,带起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正是衔月刀法最后一式。
“月坠星沉”。
萧承衍没有退。
他忽然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剑尖朝天,剑身之上寒气大盛。
陈最在远处看得清楚,那一剑分明有当初顾以游在落雁城头一剑倾覆山河时的影子。
虽不及顾以游一剑之威的百中之一,却已有其神髓。
剑光如霜河倒挂,携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迎上商少钦的必杀一刀!
两道光撞在一起。
一声极清脆极悠长的剑鸣与刀啸同时响起。
气劲四射,将方圆十丈内的兵卒都震得踉跄后退!
等光芒散尽,商少钦与萧承衍已各自立定。
商少钦右肩银甲上多了一道细长的剑痕,薄如纸,却深可见骨。
萧承衍左臂的袖管也被刀气绞碎,几缕鲜血顺着手背缓缓滴下。
两人都未倒下。
“还打吗?”
萧承衍喘了口气,面上笑意不减。
商少钦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又抬头看了看萧承衍,忽然笑了。
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狰狞,几分快意。
“萧承衍,你果然藏得够深。今日不杀了你,岂不是养虎为患!”
萧承衍将长剑平举,指向商少钦。
“真凑巧,本世子也是这么想的。”
见状,商少钦忽然仰天大笑。
“萧承衍。
你该不会以为我如此兴师动众,就只带了这么点兵马吧?
你还真是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