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新的起点
苏青瓷昏迷了整整两天。
林北辰把她背回渑池周德厚农资店的后屋,挂上生理盐水和葡萄糖。身体没有器质性损伤,纯粹是精神透支,大脑承载了过量的意识碎片,需要休眠重启。
白露守了一夜。后屋堆着化肥袋与农药桶,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她搬来塑料小凳坐在折叠床边,每隔半小时,拿棉签蘸清水,轻轻润一润苏青瓷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如同擦拭一件易碎瓷器。
林北辰坐在院子里,摊开禁忌之书。书页之上,金页禁术的记载缓缓展开。
【划禁】,可以划定规则边界,分割禁域与普通地界,金页守禁人最大范围可达一公里。
【绝禁】,永久封印金级及之下的禁忌。代价是折损一年寿命,封印不可撤销。被封印的禁忌会从规则层面抹除,不再只是冻结,而是彻底归于虚无。
两道术法,一守一裁。银页守禁人只能介入、干涉正在运行的规则;金页,则能改写、划定规则。
他合上书,抬眼望向夜空。渑池的夜空比白杨巷澄澈,星辰清晰。他愣了愣,六月斗柄本该指向南方,长时间浸泡在水底感知里,连方向感都乱了。
“你晋升金页了。”
白露不知何时走到院中,裹着周德厚一件宽大军大衣,大衣几乎把她裹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气色好了不少,皮肤透出许久未见的血色,衣领之下,青灰纹路若隐若现。
“嗯,成了。”
“绝禁,可以封金级禁忌。” 她在他身侧坐下,轻声开口,“壶口那道锚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绝禁封印的是禁忌,壶口底下是源的碎片。书上没有记载碎片能否被这道术法处理。”
白露沉默,大衣布料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等源完成融合,碎片归位……” 她声音很轻,“那我是不是就能痊愈?”
“对。你母亲留在记忆石里写过,融合对半禁者是治愈。你能变回普通人。”
“普通人。” 她重复这三个字,像是细细品尝陌生的滋味,“五年,我再也没有做过普通人。”
“快了。”
她侧头看他,眼底水光闪动,然后轻轻把头靠在他肩头。大衣布料蹭着脖颈,微微发痒,林北辰没有挪动。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路坚持。太多人走到半路,就停下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
白露呼吸慢慢平稳,靠着他沉沉睡去。大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搁浅许久的鱼,重新迎回潮水。
林北辰静坐许久,直到后屋传来床板轻微的吱呀声响。苏青瓷醒了。
她坐在折叠床上,端水杯的手指还有些不稳,杯子放在床头柜时轻轻磕了一下。
“多久了?”
“两天。”
“两天?” 她眉梢一动,带着一丝对低效的不满,“下次尽量压缩时长。”
“你当时差点撑不住。”
“差点,不代表已经。” 她活动脖颈,关节发出咔咔轻响,“金页试炼过了?两道禁术是什么?”
“划禁,划定规则边界。绝禁,永久封印,折损一年寿命。”
苏青瓷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随即快速打字。
“顾长生回消息。协会在册银页守禁人一共二十三人,能调动的不足十五人。协会高层内部,有人反对源融合。”
“他们顾虑什么?”
“高层判断融合风险无法预估,一旦失败,源会碎裂。他们主张维持现状。” 苏青瓷把手机转向林北辰。
维持现状。任由禁忌不断分裂,半禁者持续异化,再过几个月,白露会彻底化为禁忌,最后被协会封印或者斩杀。
“他们只想守住当下,不愿改变。” 苏青瓷收起手机,“守禁人协会生来就是守,维持封印。跟守墓人商量掘开坟墓,他们不会同意。”
“那我们该怎么做?”
“不靠协会。我们要集齐十二个自愿的人。” 她眨眨眼,“顾长生、赵大河,加上你。还差九人。”
林北辰在心里默算。孟津、开封若是各有守禁人,便是两位。还缺七位。
“继续往前走。孟津,开封,走完整条黄河沿线,再回协会召集人手,动身前往黄河源头。”
“时间还够吗?”
“三到五个月。” 窗外天色将明,深蓝慢慢褪浅,东方地平线扯出一道细细橙红,“来得及。”
出发之前,林北辰安排了三件事。
第一件,拨通赵大河的电话。
“赵伯,三门峡神门已经关闭,韩泗和画师被困在里面。”
赵大河沉默几秒。“韩泗是韩三省的弟弟,我本还有几分念想。路是他自己选的,只能看他造化。你晋升金页了?”
“嗯,成了。”
“好。” 老人声音里的欣慰真切厚重,像看着晚辈跨过一道大关,“你父亲当年,也是在风陵渡晋升金页,封印镜水迷魂。同样是岸上施法,没有下水。”
“我父亲,他也不下水?”
“你父亲怕水。” 赵大河低笑,粗粝又温暖,“偏偏守在黄河边上大半辈子,说来讽刺。”
“赵伯,龙门渡那次,多谢你。”
“去昆仑找回你母亲,才是最重要的事。”
通话结束,忙音响了数声,他才放下手机。
第二件,给顾长生发消息:金页试炼完成。接下来途经孟津、开封,走完黄河沿线,返回协会,融合事宜交由你协调。
顾长生只回两个字:收到。
第三件,低头看向左脚。
锚线依旧带着温热,比人体体温略高一点。壶口的金级残念安静蛰伏,如同蹲在墙角,闭着眼竖着耳朵的猫,不知何时会收束力量。但如今他手握划禁可以阻隔,绝禁能够封印。代价是一年寿命,值得。
林北辰弯腰系鞋带,指尖一顿,锚线轻轻一动,不是收紧,是松了些许,像那只猫翻了个身。
他扛起竹篙走出农资店。清晨露水混着化肥气味,甜腥与刺鼻交替扑面而来。
苏青瓷已经启动车子,排气管吐出淡淡的白雾。白露在后座裹着军大衣靠着车窗,又沉沉睡去。卢小曼坐在副驾,铜镜上昨夜绘制的水底地图颜料干透,金粉泛着微光。
“孟津。” 林北辰上车,竹篙从车窗伸出去,篙尖指向东方,晨光之下,龙鳞纹路化作淡金色,“出发。”
桑塔纳驶出渑池,国道两旁杨树向后掠去,树叶哗哗作响。
黄河在道路北侧,看不见河面,可水感时刻提醒林北辰,它就在那里。自巴颜喀拉山一路奔涌至渤海,五千多公里,永不停歇。
他闭上眼。金页。下一站孟津。而后开封,黄河源头,完成融合,白露变回普通人,找到母亲。
前路沉重,但方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