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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赫卓部的猎手

    灶膛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土鸡汤早已炖得酥烂,浓郁肉香填满整间土坯屋。

    林秀莲把炖好的鸡汤分盛开来,大半碗放凉,端到屋檐底下留给负伤的大黄。

    赵铁柱见状说先回家吃饭,让王峥嵘吃完去喊他。

    王峥嵘却叫住了赵铁柱,“还回去干嘛,就在我们凑一口,吃完咱们抓紧时间上山,早去早回来。”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一想也是,“那我就不客气了!”

    金黄的浮油飘在粗瓷碗里,热气腾腾,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丫丫怯生生挨着林秀莲坐着,小手捧着小碗。

    她小口小口喝着鲜美的肉汤,时不时偷偷瞟一眼王峥嵘。

    经过方才递糖那桩事,小姑娘对他的畏惧又淡了不少。

    一顿简单午饭,几人围坐在木桌旁。

    吃到大半,林秀莲放下手里的木勺,神色满是担忧,反复叮嘱。

    “峥嵘,铁柱,下午上山千万千万当心。你们就老老实实在山脚外围转转,别往深山里面钻。”

    王林晚也跟着点头,“二哥,不要贪心猎物,平平安安回来才是最重要。”

    “嫂子,林晚,你们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王峥嵘嘴里应下,夹起一块鸡肉,没有过多辩解。

    赵铁柱也跟着开口,“嫂子、林晚,我会盯着他,不会让他乱闯险地。”

    午饭匆匆吃完。

    王峥嵘起身把捕兽铁夹、麻绳套子一股脑塞进帆布包。

    自己背上猎枪,将猎刀交给赵铁柱。

    现在周三皮他们三死了,家里的威胁没有了。

    至于王建国那家伙怂得很,最多就是恶心你一下子,其他啥也不敢。

    王峥嵘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简单交代几句后,王峥嵘和赵铁柱一同推开院门,往山林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拾柴的乡亲,远远望向二人,小声议论了几句。

    赵铁柱听得眉头直皱,就要上前理论,“这帮孙子,就爱嚼舌根子……”

    “随他们说,口舌谣言不必争辩。”

    被王峥嵘伸手拦住,“等咱们手里猎物堆起来,日子过红火,闲话自然就散了。”

    赵铁柱闷哼一声,只好压下心头火气。

    二人一路前行,并没有拐向平缓开阔的山脚外围沟壑。

    两人一路走到进山的岔路口。

    王峥嵘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铁柱,“铁柱,你就在这一片外围布设兽夹,找野兔、山鸡的踪迹。”

    赵铁柱一愣,“怎么?你不跟我一块布夹子?”

    “我瞅见上午下山的时候,山沟那边好像有狍子的痕迹,我过去看一看。”

    王峥嵘低声说道,“你留在山脚,一来,回头回去跟嫂子、林晚也好交代,就说咱们都只在外围活动。二来,这些野兔山鸡是明面上的收获,到时候也好跟大队算分配工分。”

    说到这里,王峥嵘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低声补了句,“狍子那东西若是真能撞上,属于意外之地,我没打算拿出来跟村里对半分。我就独自过去碰碰运气,能打一两只最好,打不到我就马上回来,再来找你汇合。”

    一听王峥嵘要孤身往山沟深处去。

    “那怎么行!大黄受了伤没法跟着,没人给你预警风险!”

    赵铁柱脸色当即沉了,一把拽住他胳膊,“万一再撞上野兽怎么办?要去咱们就一块去!”

    “我不去太深,就在那片山沟边缘。”

    王峥嵘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道,“我爹、我哥都是猎户世家出身,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山林里这点危险,警觉性我还是有的。不会头脑发热硬闯险境,见势不对立刻扭头就撤。”

    赵铁柱眉头拧得紧紧的,心里万般不放心,“真不用跟你一道?”

    上午狼群厮杀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一想到要让王峥嵘单人扎进林子,心里就悬得厉害。

    “真不用。”

    王峥嵘语气笃定,“你安心在外头下夹子,多逮几只山鸡野兔,咱们也不算白跑一趟。我快去快回。”

    反复劝了好几回,赵铁柱终究拗不过他。

    “那你千万记牢,见着苗头不对立刻往回跑!”

    赵铁柱最终深吸了一口气道,“千万别贪猎物!我就在这外围一带,你记得找我回合。”

    “晓得。”

    王峥嵘点点头,把帆布包调整好,猎枪挎稳。

    两人就此分开。

    赵铁柱拎着铁夹麻绳,往山脚平缓林边走去布设陷阱。

    王峥嵘则独自一人,放轻脚步,朝着记忆中那道山沟方向潜行过去。

    林间寒风呼啸,树梢积雪被吹得簌簌往下掉落。

    四下安安静静,只剩下脚下积雪被踩出的咯吱轻响。

    王峥嵘敛住全部心神,目光一寸寸扫过雪地地面。

    没过多久,雪地上浮现出一串串新鲜清晰的分叉蹄印。

    果然是狍子的脚印,积雪还没有彻底冻硬,说明这群狍子离开并没有多久。

    王峥嵘屏住呼吸,弯腰压低身子,顺着蹄印的方向,小心翼翼往前摸去。

    又往前走了百十来步,透过稀疏的林木缝隙,他终于看见了山沟底部的景象。

    足足五六只狍子,正低头在雪地里刨寻枯草充饥。

    灰褐色皮毛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

    狍子这东西素来鬼精,一点点风吹草动,立刻就会四散奔逃。

    王峥嵘手指搭在猎枪扳机外围,却迟迟不敢开枪。

    老式猎枪装填慢,若是一枪打空,或是只打伤一头,余下的狍子转瞬就会跑得无影无踪。

    他伏身在一棵粗树干后面,正思索着寻找更好的射击角度。

    眼角余光无意扫向山沟对面的陡坡树林,心头猛地一凛。

    对面高高的树枝之上,竟然还趴着一个人!

    那人半隐在浓密枝干积雪之间,手上稳稳拉开一张兽角硬弓。

    箭头瞄准的方向,恰恰就是底下这群正在觅食的狍子!

    身上穿的不是村里常见的打补丁粗布棉袄,衣料样式古怪,皮毛镶边。

    剪裁和本地汉人农户的衣裳截然不同,看着并不像是长河村的本地人。

    王峥嵘瞬间浑身神经绷紧,悄悄把身子再往下压了几分。

    他躲进树干阴影,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王峥嵘不禁想起,父亲酒醉时讲过,他年轻时打猎受了重伤,被人救了。

    在山里养了半年的伤,才再度回到山村。

    那时父亲才知道,山里还住着一个叫赫卓的部落。

    他们从不下山和外人打交道,常年逐兽捕猎为生。

    他父亲痊愈下山时,赫卓部的首领还嘱托,不可对山外之人提及他们。

    自己在长河村生活那么久,除了父亲,再也没听过其他人说过。

    也是到了八十年代末期,世人才知道山里还藏着这么一个少数族群。

    他万万没有料到,今天居然会在这里,撞上一名赫卓部的猎手。

    而就在这时,突然对面“啊”的一声。

    那人脚下的树干突然断裂,居然直接摔了下去。

    而山沟里的一群狍子,听到动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草!”

    王峥嵘见状,顿时暗骂了一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嗷呜……!!

    就在此时,突然狼啸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山谷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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