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陈凡一脸蜜汁自信的样子，欧冶子觉得刚才就不该接这句话。
韩峥见他被气得够呛，赶紧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欧冶大师，既然当年的设计确实有技术价值，后来您应该也参与了不少研究吧？”
“研究？”
欧冶子听见这两个字，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们是不知道，这小王八蛋当年究竟干过些什么！”
他伸手指着陈凡，越说越气。
“老夫明明已经拒绝了，他却天天带着各种稀有材料上门。今天拿来一块千年寒铁，明天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弄来一堆珍贵矿材，非要问老夫这些东西能不能用来铸造兵器！”
“老夫说能，他就追问怎么用。”
“老夫说不能，他又问为什么不能！”
“最离谱的是，老夫不过随口指出几处设计问题，他转头便拿着修改好的图纸重新找上门，非说老夫既然给了意见，就应该把这件事情负责到底！”
陈凡听得直摇头：“老头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那叫虚心求教，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死缠烂打？”
“虚心求教？！”
欧冶子冷笑一声：“你小子当年把消息传得到处都是，逢人就说天下第一铸兵师正在打造一件前所未有的神兵！老夫问你，那个时候老夫答应了吗？！”
“没有。”
陈凡依旧回答得十分痛快。
欧冶子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反倒愣了愣。
“没有你还敢到处说？！”
“不是，老头，你得讲道理啊。”
陈凡一脸无辜：“我当年说的是，天下第一铸兵师正在参与这件神兵的设计研究，你就说你有没有研究吧？”
“老夫那是看你设计得乱七八糟，实在忍不住指出几处问题！”
“对啊，这不就是参与研究吗？”
“……”
欧冶子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话反驳。
陈凡见状，立马顺杆往上爬。
“而且你想想，我当年到处宣传也是在替你扬名啊，天下第一铸兵师亲自参与研究的神兵，那得多有面子？结果你还天天骂我，我都没跟你计较。”
“老夫需要你替我扬名？！”
“那倒也是，主要你当时已经挺有名了。”
陈凡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咱说句公道话，你后来能在铸兵技术上取得那么大的突破，我至少也有十分之九的功劳吧？”
欧冶子差点被他气笑：
“那老夫还得谢谢你？”
“谢就不用了。”
陈凡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咱们什么交情啊！”
“……”
江涛彻底绷不住了，笑得整个人都快滑到椅子下面。
孙一念也拍着桌子大笑：
“哈哈哈！老陈，你他妈真是个人才！老子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居然还能这么讲道理？”
“滚蛋，老子哪句话说错了？”
“没错没错，你继续说，老子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宋知微坐在旁边，本来还想认真记录一些关于帝兵铸造的情况，如今听着两个人的争论，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问题基本都用不上了。
陈凡那套歪理，乍一听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可仔细想想，又总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
这不就是舆论造势吗？
宋知微忍不住问道：“陈顾问，既然欧冶大师当年一直没有答应，那你后来又是怎么让他参与实际铸造的？”
“这还不简单？”
陈凡回答得十分自然：“技术问题总得有人解决吧？我把构想提出来，老头负责研究，后来研究得越来越深入，大家合作得也就越来越愉快了。”
“愉快？！”
欧冶子听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气人的事。
“陈凡，你小子还敢跟老夫提愉快？！”
陈凡见他反应这么大，顿时有些奇怪。
“怎么了？咱们当年合作得不挺好吗？”
“好个屁！”
欧冶子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每次老夫快把设计完成的时候，你都要跑过来跟老夫说什么？！”
“哦，你说那个啊！”
陈凡认真想了想，随后眼睛一亮，学着当年的语气笑呵呵地说道：“前辈，最后一个小改动。”
欧冶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还敢说？！”
“怎么不能说？那不就是一个小改动嘛！”
“小改动？！”
欧冶子气得连胡子都在抖：
“老夫好不容易解决了长枪与剑的变化问题，你转头就说，能不能让长枪保持原样，再从里面抽出一柄剑！”
“好，老夫想办法给你解决了！”
“结果你又跑过来说，既然枪和剑能同时存在，能不能再加一面盾？！”
“后来盾也给你加上了，你小子居然还嫌不够，非说什么战斗的时候不一定需要完整兵器，能不能只展开一部分刀刃！”
“每次都说最后一个小改动，最后一个小改动！老夫当年光是为了给你改设计，头发都快掉光了！”
陈凡听完，忍不住打量了老头几眼，忽然问道：“老头，你这头发不是又长出来了吗？”
“……”
欧冶子手一抖。
陈凡还在认真分析：“所以说嘛，修炼之人恢复能力还是挺强的。再说了，那些改动后来不都实现了？你看看现在这件帝兵，多厉害！”
“厉害你大爷！”
欧冶子气得抄起桌上的一块金属作势便要砸他。
陈凡赶紧往柳凌烟旁边挪了挪：“哎哎哎，老头，冷静！当着我徒弟的面呢，给我留点面子！”
柳凌烟倒是听得格外认真，欧冶子提起的那些技术改动，她作为陈凡的徒弟，自然能够理解其中的价值。
“欧冶子前辈，我有些明白师父当年的想法了。”
欧冶子正准备骂人，听见这话，又忍住了。
柳凌烟继续道：“师父修炼神机之道，战斗中经常需要同时使用不同兵器。如果每次施展新的招式都得先解除原本的兵装，确实容易影响战斗节奏。”
“而您刚才提到的那些改动，虽然增加了铸造难度，却能让不同兵装之间的配合更加灵活。如此看来，师父当年提出这些要求，应该也是经过认真考虑的。”
欧冶子听完，倒是难得没有反驳。
毕竟这丫头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陈凡当年的那些改动虽然折腾人，却从来不是毫无意义地乱改。
每一个要求背后，都对应着实际战斗中遇到的问题，否则欧冶子当年也不会越研究越投入。
只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讨厌陈凡，想到这孙子当年每次说完最后一个小改动，过不了几天便又拿着新的图纸找上门，欧冶子依旧觉得血压有点升高的迹象。
陈凡还在得意：“听见没有？我徒弟都明白的道理，你当年居然还想不通。”
欧冶子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
“陈凡！你再废话一句，老夫今天就不修了！”
陈凡顿时安静了，过了几秒，又笑呵呵地凑过来。
“这么说，你愿意修了？”
“……”
欧冶子这才发现，好像又让这小王八蛋给绕进去了。
“老夫什么时候说愿意修了？！”
“你刚才说再废话就不修了，那不就是说只要我不废话，你就修吗？”
“老夫……”
欧冶子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陈凡赶紧伸手按住：“哎哎哎，桌子是无辜的！再说了，咱们先看看兵器，修不修总得知道坏在哪儿吧？”
这一句话倒是让欧冶子重新安静了些，低头瞧了眼桌上的帝兵，最终还是重新拿了起来。
毕竟这是自己当年的巅峰杰作，哪怕如今已经损伤严重，他也实在舍不得完全不管。
欧冶子将黑棍横放在桌上，仔细检查起棍身上的金色纹路。
陈凡这次倒没有继续胡扯，站在一旁认真观察。
欧冶子先尝试催动其中一处变化结构，结果内部刚刚传来几声轻响，便发现运转明显受阻。
他立即停了下来，皱眉问道：“你之前是不是强行催动过这东西？”
“催动过啊。”
“老夫问的是，有没有在内部已经受损的情况下，继续强行使用大威力招式？”
陈凡想了想：“那倒有。”
“用了什么？”
“一棍千钧。”
欧冶子手里的动作停住了，抬头望着陈凡，足足看了好几秒。
“你说什么？”
“一棍千钧啊。”
陈凡回答得十分自然：“前几天跟山海楼打架，那帮孙子弄了不少防御阵法，我嫌一个个破开太麻烦，干脆直接把后面的山给砸了。”
“你……”
欧冶子深吸一口气，伸手指了指帝兵：“这东西本来就有损伤，你还敢拿它施展一棍千钧？！”
“那不是当时情况特殊嘛，再说兵器不就是拿来打架的？难道造出来以后供在家里，每天给它上三炷香？”
欧冶子听得直咬牙，仔细想想，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毕竟当年打造帝兵，本来就是为了配合陈凡的神机之道。
若是连真正的战斗都不能经历，那这件兵器又有什么价值？
想到这里，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你小子迟早把自己也给折腾废了！”
“放心，命硬得很。”
陈凡笑着拍了拍胸口：“这不还活蹦乱跳的吗？”
欧冶子懒得再跟他争辩，重新低头研究起帝兵。
随着检查逐渐深入，他的表情也越来越认真。
某些变化结构虽然还能勉强运转，但内部的力量传导已经出现了明显问题。
几处关键位置，损伤比外表看起来更加严重。
欧冶子试着调整了几个地方，随后又让陈凡催动灵气，观察帝兵的反应。
两人配合起来，倒是出乎意料地熟练。
欧冶子刚说出一处结构的位置，陈凡便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催动灵力。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老头把话说完，他便已经完成了相应的操作。
毕竟当年这件帝兵从最初的构想，到最后铸造成功，两个人不知道一起研究过多少次。
虽然多年未见，但对于这件兵器，他们依旧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默契。
韩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逐渐明白了其中的区别。
陈凡虽然不是铸兵师，却对帝兵的各种结构极其熟悉。
欧冶子更不用说，那些在外人看来复杂无比的变化机构，他只需要观察片刻，便能判断出大致的问题所在。
单凭这份本事，天下第一铸兵师的名号便绝非浪得虚名。
然而两人好不容易认真研究了一阵，陈凡便又开始不老实了。
“老头，你看这里是不是还能再调整一下？”
欧冶子头也没抬：“调整什么？”
“我觉得现在这处结构受力还是有些问题，你要是能把内部连接重新优化一下，说不定以后施展一棍千钧的时候，还能再多承受一点力量。”
欧冶子原本还在检查损伤，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陈凡。”
“怎么了？”
“老夫现在是在给你检查损伤！”
“我知道啊。”
“你他妈还想趁机改设计？！”
陈凡顿时露出一副十分无辜的表情：“不是，老头你这思想就有问题了。咱们既然都准备拆开修了，顺手优化一下结构怎么了？反正也是一起弄，省得以后还得麻烦你。”
“……”
欧冶子终于明白了。
这小王八蛋根本就没变！
当年怎么折腾自己的，如今还准备再来一遍！
但是他仔细想了想陈凡刚才提出的那个问题，又觉得确实值得研究。
欧冶子低头瞧了眼帝兵，忍不住重新检查起那处结构。
陈凡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
果然。
这么多年过去，这老头还是那个犟种。
只要提起铸兵，这就没办法彻底放下。
江涛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凑到孙一念耳边。
“老孙，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
“欧老头好像又上套了。”
孙一念仔细一瞧，顿时乐了。
还没等两人笑出声，欧冶子便抬头骂道：
“你们两个也给老夫闭嘴，再笑就都滚出去！”
两人赶紧装作正在认真研究桌上的帝兵。
陈凡见状，笑得更加开心了。
不过欧冶子终究没有立即答应修复，又检查了一阵以后将帝兵重新放回桌上，皱着眉头说道：“损伤比老夫想的严重得多，内部几处关键结构，单靠普通修复手段肯定不行。”
陈凡自然明白：“所以我才专门来找你嘛，欧老头，天下第一铸兵师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这点问题要是连你都解决不了，那我还真不知道该找谁了。”
欧冶子瞥了他一眼：“少给老夫戴高帽子！当年你就是这么把老夫拖下水的！”
“你看你，又翻旧账。”
陈凡摇头叹气：“人啊，还是得往前看。咱们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总不能一直抱着过去那点小摩擦不放吧？”
“小摩擦？！”
欧冶子听见这话，差点又要发作。
但陈凡已经抢先把话题转了回去。
“行了行了，先说正事。材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不少，缺什么咱们再想办法。你就说，这兵器到底能不能修吧？”
欧冶子没有回答，重新拿起黑棍，仔细研究着上面那些受损的纹路，眉头越皱越紧，没好气地说道：“能不能修，得等老夫把里面的损伤全部弄清楚再说！”
陈凡听得顿时来了精神：“那不就是有希望？”
“老夫只是说要先检查！”
“对对对，先检查。”
陈凡答应得十分痛快，顺便给老头倒了杯水。
“来，欧大师，喝口水，别累着了。你这年纪也不小了，万一为了帮我修兵器累出个好歹，我心里多过意不去？”
欧冶子盯着面前的水杯，又看看陈凡那副殷勤的嘴脸，忽然有种十分熟悉的不祥预感。
当年这小王八蛋好像也是这么开始的。
先是好话说尽，然后材料往面前一摆。
再然后……
欧冶子赶紧把这些糟心的回忆甩出脑袋，没好气地说道：“你少来这套！老夫现在只是检查，可没答应给你修！”
“知道知道，我还能逼你不成？”
陈凡笑呵呵地坐了回去，心里却已经踏实了不少。
只要欧老头肯研究，那就好办。
至于答不答应……
这不是迟早的事嘛。
就算不答应，他也有的是办法。
几人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韩峥和宋知微算是见识到了陈凡跟欧冶子之间的相处方式。
前面还恨不得拿扫帚把人赶出去的老头，如今居然已经开始认真研究帝兵的修复问题。
陈凡这家伙虽然满嘴歪理，但对欧冶子的脾气，确实了解得相当透彻。
柳凌烟也听了许久，大致明白师父当年为何会选择欧冶子，以及双方在铸造帝兵时究竟遇到过多少难题。
可还有件事，她始终没有想明白。
欧冶子前辈从一开始就不愿意答应，师父虽然想了不少办法，也成功引起了对方的兴趣，可开始铸造一件如此复杂的帝兵，肯定需要双方正式达成合作。
既然欧冶子前辈如此坚决，师父最后究竟是怎么说服他的？
想到这里，柳凌烟便认真地开口问道：
“师父，我有件事一直没想明白。欧冶子前辈当年既然一直不愿意答应，您最后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才让前辈愿意亲自帮您铸造帝兵呢？”
这话一出，正在喝水的陈凡猛地停了一下。
江涛原本还在旁边看热闹，听见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古怪，孙一念也跟着想起了什么。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居然同时笑了起来。
欧冶子原本正在检查帝兵，听见柳凌烟的问题，手里的动作也停住了。
他抬头盯着陈凡，刚刚消下去的火气，居然又有了往上蹿的迹象。
陈凡则是一脸无辜：
“不是，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当年那事……”
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爷爷，我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女子拎着东西走进院子，还在奇怪家里怎么来了这么多人，结果刚走到门口，便听见欧冶子正在屋里骂人。
“爷爷，你又跟谁吵起来了？”
欧冶子刚准备回答，女子却已经注意到了坐在旁边的陈凡。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小凡凡？”
陈凡听见这个称呼，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