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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藏匿

    左侧那架直升机的探照灯,死死锁定了他奔跑的身影,副驾驶上的狙击手已经架好了步枪。

    靳川听到了旋翼加速的轰鸣声,几乎是凭本能猛然一个侧滚——一道子弹链条从他刚才落脚的位置扫过去,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排拳头大小的弹孔,碎石渣溅了他一身。

    他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直到这时,直升机已经看不到他了,但那架直升机没有飞走——它在巷子上空盘旋,探照灯来回扫,等着他从另一头出去。

    然后是警犬的叫声。

    一条条警犬的嘶吼,从身后方向的街区同时响起,正在快速接近。

    显然追捕方已经将他的影像和实时位置,同步到了所有搜索小队。

    靳川咬紧牙关,压低身体继续向前跑。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淌下来,流过眼角,辣得他眯起了眼睛。

    接下来四十五分钟里的每一次转折都是致命的。

    他穿过六条巷道,翻过三道围墙,从两栋公寓楼的消防梯之间荡过去。

    每当他觉得甩掉追兵时,就会有一架直升机出现在头顶,或几条警犬的吠叫声在身后的街角炸开。

    在一条窄巷尽头,狙击子弹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在肩胛骨上犁出一道焦黑的弹痕;

    翻越一户民居后墙时,一截生锈的铁栏杆划破了他的右前臂,半截袖子被血浸透。

    最险的一次,他在一户民居的晾衣绳下蹲了两分钟,一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他面前不到三米的距离小跑而过,警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那种声音还未完全远去,头顶直升机旋翼的巨大轰鸣又再次逼近。

    他曾经在心里骂过很多次岛国武道界的无耻——打不过就围攻,围攻不过就设伏,设伏不过就请暗器偷袭。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他们的底线。

    武道打不过,他们直接动用了军队。

    飞机、警犬、热武器,全东京数万名武装人员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是一场真正的狩猎——而猎物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没有时间愤怒。

    他的注意力全部用在了一件事上——活下去。

    在一座废弃建筑工地的地下车库入口,他终于找到了机会。

    直升机被工地塔吊的钢缆遮挡了视线,盘旋到了南侧去搜索。

    警犬的吠叫声,被一层厚厚的混凝土墙隔绝在了外面。

    他用牙咬开刚从特警身上缴获的急救包,扯出止血凝胶和绷带,一只手压住还在渗血的左肩,另一只手抓住绷带一头用力收紧,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千次。

    他在工地的水龙头下冲掉头发和衣物上的血迹,脱掉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灰色羽绒服,从工地工棚里扯了一件沾满水泥灰的工装外套套在身上。

    然后他戴上工地上找到的防尘口罩和安全帽,拎起一只空水泥袋,弓着腰从工地侧门走出去,汇入了晚间下班的人流中。

    身后远处,直升机的轰鸣声还在持续,但那两道探照灯光,已经扫向了另一个方向。

    凌晨四点,靳川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荒川区,东京东北角最老旧的城区之一。

    没有涉谷的巨幕,没有新宿的人潮,没有银座的灯火通明——只有低矮的旧公寓楼、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廉价便利店。

    便利店门口昏黄的灯光在薄雾中晕开一圈光圈,照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冷清。

    他找了一家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小旅馆,用现金付了房费。

    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浑身水泥灰的年轻人是个在工地上加班到半夜的苦力,什么也没问就把钥匙递给了他。

    房间在三楼尽头,不大,但干净。

    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蔺草味,窗户对着一条窄巷。

    靳川把窗帘拉上,把门锁好,然后坐在地上,靠着床沿,闭了一会儿眼睛。

    肩膀上的子弹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血已经止住了。

    右前臂那道铁栏杆划出的口子他用便利店买的碘伏和绷带简单处理过了,暂时不会感染。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今天的逃亡路线反复回放了两遍。

    直升机、警犬、热武器、全城戒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阵势了。

    只是这次比以往都更加棘手。

    公共安全委员会的介入,意味着全岛国的安全机器都已经上紧了发条,要想安全地、以自己的方式离开,他需要恢复全力。

    而这座城市,在这点上帮了他一个忙。

    东京太大了,大到即便是全城戒严也不可能同时覆盖每一个角落。

    荒川区、足立区、江户川区——这些老城区的监控覆盖率远比不上涉谷和新宿,警察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中心城区。

    只要他不主动暴露身份,隐藏在拥挤逼仄的街区里,短时间内还不会被发现。

    靳川一口气喝干了那瓶水,拧上瓶盖,把空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让这一身的伤口结茧、愈合。

    等到伤势彻底恢复,他的下一步行动,才能开始。

    ……

    靳川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细雨。

    他在荒川区那家小旅馆里待了两天。

    肩上的子弹擦伤已经结了痂,右前臂的铁栏杆划伤也愈合得差不多了——他的体质向来异于常人,伤口恢复速度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倍。

    这两天里他几乎没有出门,靠便利店的饭团和矿泉水撑了过来。

    旅馆老板照例什么都没问,但靳川知道,这里不能继续住了!

    安全部门的排查迟早会从中心城区扩散到荒川区来,他得在下一波地毯式搜查开始之前找到一个新的藏身处。

    第三天清晨,靳川退了房。

    他用千变万化术微调了五官,只需要让面部轮廓和自己通缉令上的照片不再匹配就够了。

    他把头发往后梳,戴上一顶从便利店买的鸭舌帽,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夹克,看起来像这个老旧城区里随处可见的日结短工。

    荒川区的清晨灰蒙蒙的,连空气都比别处更沉。

    沿街尽是些不起眼的旧公寓楼和铁皮顶的矮房子,排水管外露、墙皮剥落,偶尔有穿着拖鞋的老人慢悠悠地推着购物车经过。

    靳川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扫过每一栋建筑,在脑子里评估它们的隐蔽性和逃生路线。

    他需要找一个不会被查证件、不会被邻居注意、最好还有多条退路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声女人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靳川停下了脚步。

    声音从巷子深处那栋外墙漆剥落大半的浅绿色二层民宅里传出来的,尖锐而短暂,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紧接着是男人含糊不清的怒吼声,夹杂着酒瓶摔碎在墙上的脆响,然后是肉体被重物撞击的闷响,以及女人压抑的、断续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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