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香港，尖沙咀。
洪总堂主从私人飞机上下来，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等在停机坪旁边。
顾惊尘站在车门旁，亲自开车门。
洪总堂主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腰板笔直。
他坐进后座，看了一眼顾惊尘：“靳川在哪？”
“海珠。他说您要是想谈，去海珠。您要是想打，他在海珠等您。”
洪总堂主沉默了一会儿，笑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我来了，他让我去海珠。”
他摇了摇头，“有意思。去海珠。”
花子街。
桂花树下。
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靳川坐一边，洪总堂主坐另一边。
顾惊尘站在总堂主身后，张玄一站在靳川身后。
巷子两头站满了人——剩下三个巡山使站在巷口，独臂刀王、铁腿、听涛、地藏站在巷尾，阿郎和骆天虹从两边墙头上露出半个脑袋。
洪总堂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顾家刀法，两鞘合一。司徒乱死在你手上，八个巡山使被你打趴六个。我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洪门打成这样。”
靳川给他续上茶：“总堂主，我跟你没仇。司徒乱来杀我，我杀他。巡山使来杀我，我打他们。天经地义。你要是觉得洪门的面子过不去，咱们可以换个方式过。”
“什么方式？”
靳川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洪门在东南亚的几条走私线，最近被当地军方盯上了。我有关系能帮忙疏通。作为交换，洪门在海珠的事翻篇，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洪总堂主拿起文件翻了翻，眼睛眯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线的？”
“我在金三角待过。那边的事，我比洪门熟。”
洪总堂主放下文件，看了靳川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行。洪门不找你的麻烦。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顾惊尘留在你身边。他本来是我派来杀你的，现在他跪了你，那就让他跟着你。洪门巡山使的身份不变，但他跟谁，我不干涉。”
靳川看向顾惊尘。
顾惊尘的脸色却浮现一抹喜色，点了一下头。
“成交。”靳川拿起茶壶，给总堂主又倒了一杯。
洪总堂主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陈绍安那边，我回去收拾他。你不用管了。”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靳川，“你小子，比我年轻的时候还狂。不过狂得有道理——我年轻的时候打不过八个。”
靳川笑了一下：“总堂主年轻的时候要是能打八个，现在洪门总堂已经在旧金山开分堂了。”
洪总堂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大步走出巷子。
三个巡山使跟在后面，头都不敢抬。
洪总堂主走了之后第三天，旧金山传来消息——
陈绍安在议事厅拍了桌子，说要亲自来海珠。
洪总堂主压下去了，但没压住。
陈绍安第二天一早带了六个人从旧金山出发，走香港航线，下午到海珠。
靳川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桂花树下跟顾惊尘下棋。
他把棋子放下来，看着顾惊尘：“陈绍安来了。七个。你叔伯辈的，你打算怎么办？”
顾惊尘把棋子放回棋盘上：“他来了，我站你旁边。陈绍安看到我站你旁边，他手下的人会怎么想？洪门巡山使站靳川那边，陈家那些底下人就不敢拼全力。”
靳川点了点头，站起来。“行。那明天巷口摆桌酒，等他。”
第二天下午，陈绍安的商务车停在花子街巷口。
他下车的时候，巷口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两瓶白酒、两个杯子、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黄瓜。
靳川坐在桌边剥花生，顾惊尘站在他身后。
巷子深处隐约能看到独臂刀王靠着墙，铁腿蹲在墙角磨刀，听涛坐在鹅圈旁边听风。
陈绍安站在巷口，扫了一眼这个阵仗，冷笑了一声：“靳川，你真嚣张啊，打了我八堂的人，现在摆桌酒就想把事揭过去？”
靳川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抬头看着他：“陈老头，这酒是给你接风的。喝完了，咱们再聊正事。”
陈绍安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椅子上，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说。”
靳川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喝，端着杯子转了两圈。“洪总堂主跟我谈好了，洪门在海珠的事翻篇。你不服，带了人来海珠。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坐下跟我把酒喝完，回旧金山告诉总堂主你接受了。第二——”
他把酒杯放下，“你带了六个人来，我这儿加上顾惊尘一共七个人。只要你一场，赢了，我这条命归你。你输了，你跟你那六个人一块死在这里，陈家在洪门内八堂的席位，让出来。如何？”
赢，靳川死？
输，自己和六人死？
卧槽，你特么！！！
陈绍安的脸涨得通红，正要拍桌子，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三辆黑色商务车停下来，车门打开，胡景昇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林正清和四个国安局的人。
胡景昇快步走到巷口，脸色不太好看：“陈老先生，您来海珠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国安局这边也好安排接待。”
陈绍安看到胡景昇，脸色变了一下。
胡景昇是胡老的儿子，他不好当面发作，但语气还是硬的：“胡主任，我来处理洪门家务事，不劳国安局费心。”
胡景昇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和花生米，又看了一眼靳川，最后把目光转回陈绍安。
“陈老先生，司徒乱的事，洪总堂主已经跟靳川谈好了。您要是执意要动手——海珠的治安归我管，您带六个人来我的辖区里动手，我很难跟上面交代。”
陈绍安攥着拳头，腮帮子鼓了几鼓。他看着胡景昇，又看了看靳川，最后把目光落在顾惊尘身上。“顾惊尘，你呢？你也站他那边？”
顾惊尘从靳川身后走出来，站在桌边，语气很平：“陈老，我爷爷四十年前离开旧金山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洪门不欠顾家，顾家不欠洪门。现在我站靳川这边，不是因为他是洪门的人，是因为他的刀法认我顾家的鞘。您要是觉得这不合规矩，回总堂让十三家重新投票表决。投票结果出来之前，您在海珠动手，就是不给总堂主面子。”
陈绍安被三个人连番压下来，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盯着靳川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声很干，像破锣敲出来的。“好。好得很。我陈绍安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被人堵在巷口连酒都不让喝完。”
他把桌上的酒瓶拎起来，对着嘴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行。我回旧金山。但靳川你记住——总堂主保你，不代表洪门所有人都认你。陈家在八堂里还有一票，下次投票，我投反对票。”
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六个保镖跟在后面，上车走了。
胡景昇看着商务车消失在街角，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靳川：“你欠我个人情。”
靳川把花生米推过去：“请你吃花生。”
胡景昇看了他一眼，没吃花生，带着人走了。
顾惊尘站在桌边，看着那瓶被陈绍安喝了一半的白酒，拿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老头回去之后，估计会去找胡老联手。两个老家伙加在一起，总堂主那边压力不小。”
靳川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那就让他们联手。总堂主连陈老头都压不住，这个总堂主也当到头了。”
他喝完酒，把杯子放下，看着巷子外面。
“旧金山那边，估计用不着我们动手了——陈老头回去这么一闹，总堂主自己就会清理门户。等他们内部理顺了，咱们再去谈东南亚的事。”
顾惊尘点了点头，把酒喝完，放下杯子。“那明天开始，我教你第八页的断流。”
靳川站起来，朝院子里走。“行。学费就是——明天你做饭。”
顾惊尘愣了一下：“我不会做饭。”
“那你就学。顾家刀法都教了，还差一顿饭？”
桂花树下，左护法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