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穿越成国公,咋就是封建余孽了? > 第27章 死亡陷阱

第27章 死亡陷阱

    永丰岭主阵地,一片死寂。

    炮击的浓烟还未散尽,整座山头罩在一种诡异的、灰蒙蒙的雾霭里——硝烟混着尘土,悬浮在低空,久久不散。

    阵地表面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堑壕被炸成断断续续的浅沟,像一条被砍烂的带子。

    阵地中央偏后,原本是指挥掩体,现在只剩一个巨大的弹坑,坑沿露出几截断梁,像折断的肋骨。

    土堆下,忽然动了动。

    先是一只手从浮土下伸出来,黑糊糊的,像从地狱里长出的枝杈。

    然后一个脑袋艰难地拱出来,紧接着是半个身子。

    ———

    李福灰头土脸地钻出土堆,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

    脸上全是泥土与血混成的污痕,军装撕裂了好几处,嘴角挂着一道混着灰的血丝。

    他摇摇晃晃站直,又跌跌撞撞向前走了两步,茫然四顾。

    "人呢——还有人活着吗——应个声!"

    嗓子沙哑得几乎失声,每喊一个字,肺部都火辣辣地疼。

    没有回应。

    阵地上静得让人头皮发麻,只有风卷着浮尘从废墟上掠过,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李福发了疯似的在阵地上奔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喊:

    "还有人吗!有活着的没有!听得到就应我一声!你们他妈给我应一声啊!"

    他跌倒了,又爬起来。

    膝盖不知磕在哪里,火辣辣地疼。

    手掌被弹片划破,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进焦土,无声无息。

    ———

    一道残破战壕的边缘,有一只手露出土面。

    那只手还保持着向前抓的姿势,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最后一刻还在用力。

    李福扑上去,两只手疯狂刨土,指甲断裂,手心磨破,他浑然不觉。

    土下的人渐渐露出来——一张年轻的脸,嘴唇发乌,双目紧闭。

    他把人拖出来,伸手试鼻息——没有。去探颈动脉——没有。

    李福在尸首旁跪了一会儿,忽然一拳砸进泥土里,喉咙里滚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

    他想起这个兵。

    十六岁,上个月刚补充来的,一口一个"团长,等胜利了,我请你吃我娘烙的饼"。

    现在,人没了!

    "我操你们祖宗——我操你们祖宗啊——"

    他朝山下发出撕裂的诅咒,可声音出口就碎在风里,连回音都没有。

    "团长……团长……"

    微弱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李福猛地转身,一堆碎土木料下,一张脸被泥土盖住大半,只剩眼睛和嘴露在外面。

    是个班长,姓周。

    李福扑过去,疯狂搬开压在他腿上的断木,木头上全是弹片划出的口子,割得他两手鲜血淋漓。

    搬开最后一根横梁——他看见了周班长的下半身。

    左腿齐膝没了,裤管被血浸透。

    周班长脸色蜡白,嘴唇干裂爆皮,冲他笑了笑。

    "团长……我没事……就是腿凉……你有烟不?"

    李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滚下来。

    他使劲别过脸,伸手摸口袋,摸了半天,掏出半包快成渣的烟。

    他把烟渣一丢,硬生生把那股酸楚顶了回去。

    "抽个屁!等你好了,老子送你三包烟,你他妈给我挺住!"

    周班长还想说什么,一张口,嘴唇只是哆嗦。

    李福不敢再看他,转身继续在阵地上翻找。

    ———

    一个满编的团。

    此刻站着的、能喘气的,加上他自己——不到三十个人。

    三十个。

    从一个团到三十个人,只用了一个小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铃声。

    突兀地,撕碎了山头上死一样的静。

    是电话,指挥掩体虽然塌了,但电话线没有被炸断,还连着——电话机也被埋在土里。

    李福连滚带爬冲过去,跪在废墟上,两只手在土石间疯狂扒挖。

    他把听筒从土里拽出来,直接贴在耳朵上。

    "喂?"

    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

    "喂!我是李福!"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王德生劈头盖脸的吼声:

    "李福!你个王八蛋还活着!老子还以为你让土给埋了!"

    "怎么样?阵地还在不在?你跟我说——阵地还在不在?!"

    李福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哭腔:

    "师长……阵地还在……可是……全团……全团上下……还剩不到三十人……"

    声音开始发抖,抖得厉害:

    "师长,我的兵……我的兄弟都没了!"

    "一个团啊!整整一个团!都没了!我怎么办?”

    “师长你告诉我,我要怎么跟他们的爹娘交代?我拿什么交代?!"

    "这他妈是谁出的主意——让我们守在阵地上挨炸!这哪是打仗,这是杀人!是把我们按在地上活活炸死!"

    "这么打,我们会全死光的!"

    电话那头,王德生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压抑:

    "你给我闭嘴!李福,你给老子听好了——这是战争!战争是要死人的!"

    "你不是第一天当兵!要哭鼻子,给老子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去!现在,把你那点马尿憋回去!"

    "我告诉你,上面说了,永丰岭不能丢——丢了,平阳镇就完了!我现在就派二团支援你!"

    "你给老子听清楚——二团上阵地之前,你他妈就是拿牙咬,也得把阵地咬住!"

    "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李福还来不及回话。

    他就听到了山下,硝烟深处,传来一片呐喊声。

    他猛地抬头,定睛一看——

    国防军像一道灰黄色的潮水,正缓缓向山上推来。

    散兵线拉得极宽,钢盔和刺刀的反光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边。

    "师长!敌人发起进攻了!"

    "你说什么?!"王德生的声音猛地拔高。

    "到处都是人!至少一个团!他们上来了!"

    李福的声音发颤,目光扫过身边——三十来个灰头土脸的兵,有人连枪都找不着了,正拿刺刀往断枪上绑。

    "师长!我的兵就这几个了!枪还有几杆,弹药不多了!增援什么时候到?!"

    "李福,你给我听着——不管来多少人,你给我顶住!"

    "我马上派二团上来,最多十五分钟!就算打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能让他们上永丰岭!"

    "咔。"

    电话挂断。

    师部里,王德生一把摔下听筒,又疯狂地摇动手柄,拔高嗓子朝电话里吼:

    "给我接二团!快!二团!"

    "我是王德生!你给老子听好了——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支援永丰岭!"

    "十五分钟内,必须赶到!"

    "是!"

    电话那头的应答斩钉截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