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晦涩的龙文在空旷的地穴深处回荡，像是数万根钢针，狠狠扎进所有人的脑髓里。
地面在崩裂，原本坚硬的花岗岩化作流沙般的黑芒，夏弥脚下延伸出无数道如触手般的黑色丝线，贪婪地没入芬里厄庞大的身躯。
大地之君的骨肉正化为最纯粹的精神与血脉洪流，疯狂倒灌进女孩单薄的身体。
芬里厄四十米长的巨大躯体在迅速干瘪，像是一只被戳破放气的巨型气球。
可那头笨拙的巨龙没有反抗，只是伏在血泊里，用那只已经开始溃散的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夏弥。
他在笑。
虽然龙的脸部肌肉做不出笑容，但他喉咙里滚出的微弱哼鸣，分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欢愉。
他觉得这样很好。
妹妹吃饱了，就不会受欺负了。
“阻止她！夏师弟，快阻止她！”
楚子航猛地提刀前踏半步，脸上的冷峻彻底被恐慌撕裂。
四大君主里的双生子一旦完成吞噬，诞生的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那是掌握完整权与力的终极生命——死神海拉！
“权柄合一，地脉重组，言灵·湿婆业舞会瞬间把整个北京城下沉五十米！”
楚子航额角青筋暴跳：“不仅是我们，地上两千万普通人全都会成为她的祭品！”
张长卿道眼睛瞪大颤抖道：
“天生双生，死而归一……这是古籍里的死神复苏！夏天小友，快用法天象地劈了她！趁她还没消化完！”
青铜门缝里，瘫成烂泥的陈彦更是吓得尿了裤子，扯着嗓子哀嚎：
“夏天！夏神！救命啊夏神！快一刀剁了她啊！”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都聚焦在那个修罗巨人身上。
那是全场唯一的救命稻草，是能硬生生把初代种按在地上暴打的绝对神迹。
只要他挥下一记重拳，只要那柄暗红色的巨刃横空斩落，这场灭顶之灾就能被生生掐灭在摇篮里。
然而。
嗡——
在所有人近乎绝望的注视下，那尊紫黑巨人，竟然像退潮的海水般，化作漫天流萤，无声无息地溃散了。
那个黑衣少年轻飘飘地落在碎石堆上，打了个哈欠。
“夏师弟？！”楚子航整个人僵住，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只是打了个响指。
“啪。”
伴随着一道金色的波纹凭空荡开，地面上突兀地砸落下一张沙发。
紧接着，是瓜子、可乐。
夏天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里，右腿顺势搭在左腿膝盖上。
“撕拉。”
瓜子袋被撕开。
夏天捏起一颗瓜子塞进嘴里，嘎吱嘎吱。
楚子航黄金瞳里的火焰在这一瞬间甚至差点熄灭。
他设想过夏天会用某种惊天动地的炼金阵法，或者以万花筒瞳术硬生生隔绝空间。
但他唯独没算到……这家伙竟然当场摆烂看戏？！
“夏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楚子航声音有些发涩。
“嗑瓜子啊，楚师兄，你要不要来点？”
夏天抓了一把瓜子递过去，见楚子航没接，又顺手扔给了旁边满脸好奇的绘梨衣。
绘梨衣乖巧地坐到沙发扶手上，像只小松鼠一样嗑起来。
怀里抱着的康斯坦丁则眼馋地盯着冰可乐，伸出小手去勾易拉罐的拉环。
“别慌，电影高潮才刚开始呢。”
夏天喝了一口冰可乐，舒服地眯起眼睛。
“可是……那是海拉！”
楚子航指着前方疯狂倒灌的黑光，声调拔高，“一旦权柄补全，那是真正的神明！世界上没有任何混血种能挡住死神的领域！”
“楚师兄，你见过哪个满级的玩家，会去新手村抢一个残废bOSS的人头？”
他把手里的易拉罐随手捏瘪，扔进垃圾桶，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打半成品的龙王，多没意思啊。”
夏天看着深坑里正在融为一体的两道黑影，眼神里没有惊惧，只有近乎病态的兴奋：
“一个智障大壁虎，加上一个成天装绿茶的小女仆，就算把他们剁成肉泥，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本王在欺负孤儿寡母。”
“本座要杀的，从来不是残缺的爬虫。”
少年声音平淡，却狂妄得让整座地穴为之战栗：
“让那只小母龙吞，让她使劲吞，把骨髓、内脏、权能，一滴不剩全吃下去！”
“本王要的，就是死神海拉！”
“如果这世上真有死神……”
夏天勾起冰冷的笑意，瞳孔深处猩红的万花筒飞速旋转：
“那就让她以全盛的姿态降临到本座面前，然后，被一点一点碾碎！”
楚子航手中的长刀缓缓垂下。
又看像远处，夏弥眼角滑落的泪水，内心不可遏制地被触动。
他看到了那对龙族兄妹在绝境下的悲哀：一个心智残缺的大个子，一个满身防备、在人类世界戴着面具苟活的女孩。
他们躲在阴暗潮湿的地下铁道里，维持着虚幻的安宁。
就算今天夏天不出手，门外贪婪的混血种世家、冷酷的秘党执行部，也迟早会将芬里厄分尸抽髓。
沦为试验台上的标本，或者沦为被混血种用炼金武器活活磨死的残废……这是世间极力的终局吗？
不是。
那是对君王的侮辱。
夏天打断了所有试图捡漏的世家，甚至收回了须佐能乎，选择用最纯粹的肉身正面迎战——
夏师弟在赐予他们一场属于战士的尊严！
他逼迫夏弥咽下哥哥的骨血，是在逼他们展现出作为四大君主最后的骄傲与绝响。
他用看似侮辱的言辞和绝对狂傲的姿态，是在用“绝对的强敌”身份，接纳这对兄妹倾尽所有的殊死一搏。
不是卑劣的偷袭，不是暗处的分赃，而是堂堂正正的神与神之战。
“表面极尽羞辱，实则以身入局，予敌以死战之荣……”
楚子航眼眶发烫。
“夏师弟……原来你那副玩世不恭的疯子外表下，藏着的是对生命与王权最深沉的悲悯。”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默默退到沙发侧后方，如同一尊忠诚的黑衣侍卫。
【叮！】
【检测到宿主发表极致傲慢言论，楚子航陷入深深的崇敬，豪气值+8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