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日过后,苍羽空岛西侧的云海渡口。
清晨的高空灵雾弥漫,蓝星号飞梭静静悬在浮空栈道旁,机身隐隐流转着水蓝色的阵法涟漪。
栈道边缘,鹰小羽正双眸含水、依依不舍地拉着王虎的雪白衣角。
仅仅七八日的时间,这只原本冷傲青涩的小鹰女,浑身上下的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惊人蜕变!
原本稍显滞涩的练气圆满妖力,在王虎纯阳真元的日夜灌注洗伐之下,变得圆融浩瀚。
羽翼更显油亮顺滑,眉宇间原本的少女野性褪去,多出了一抹被彻底滋润过后的慵懒与成熟风情。
而在她淡青色羽织裙遮盖下的后背脊柱核心处,一枚精致惹眼的粉红色蝴蝶印记,正若隐若现地散发着玄奥微光。
看着眼前这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王虎在心底暗暗点了点头。
鹰小羽同样是深蓝色契合度,子嗣大概率为一州俊杰,宗门柱石。只不过到现在他的妖孩们都没有出世,因此他也不好推断具体情况如何。
只知道两人翱翔天空之中的感觉很妙。
在这万米高空之上,与这异域小鹰女双宿双飞、俯瞰云海,这等滋味当真快活胜似神仙。
只可惜,修仙界里欢愉的时光向来短暂。
看着眼前眼波流转的少女,王虎心头如实泛起一阵感慨。
这丫头为了挣脱家族樊笼、搏一个虚无缥缈的筑基道途,甘愿委身于我。
而我王某人为了追求更高的长生彼岸,注定要持鼎浪迹天涯。
这残酷天地之间,谁不是在为了自己心中的执念各奔东西?
各取所需,各安天命,倒也不失为一段良缘。
当然一切的前提都是孩子出生。
不然,呵呵。
然而,就在王虎满怀哲理地感慨修仙大道之时,对面的鹰小羽,内心戏却完全是另一副惊心动魄的狂野画风。
走!你这短毛大盗赶紧给老娘滚!整整七天七夜,老娘这副铁打的骨架子都快被你生生拆散架了!
好在老娘凭本事白嫖到了一份中品筑基灵水,外加一张能保命的二阶符宝!
赶紧滚出空岛,我这就回去闭关冲二阶去也!!
等我将来成为筑基妖将,此仇不报非我鹰小羽!
当然这都是内心想法,真实的现在是。
“使者大人……慢走!想小羽了……记得一定要回来看人家呀——”
浮空栈道上,在周遭数十名往来飞禽妖修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鹰小羽翘着雪白的脚尖,声音娇嗲欲滴,挥舞着丝帕,演技简直直追深海戏精鲸小沫。
果然你虎哥只能告诉你,你有灵石了,见到的女修都是一样的温顺。
直到蓝星号发出一声轻鸣、化作流光彻底隐没在苍茫云海尽头,连半点尾气都瞧不见了之后。
“吸溜——”
上一瞬还梨花带雨的小鹰女,面色骤然一寒,面无表情地用袖口抹了把脸颊。
冷若冰霜,甚至连头都懒得回一下,迈着六亲不认的大步径直离开了港口。
……
不多时,苍羽空岛西区竹院。
“砰!”
鹰小羽一把推开院门,大步跨入院中。
正坐在石桌前唉声叹气的鹰父鹰母猛然抬头,当看清走回来的女儿时,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瞳孔剧烈收缩!
此刻的鹰小羽,脚步虽然沉稳,但腰肢摇曳间散发出的那股浓郁纯阳气息与妇人特有的妩媚韵味,根本瞒不过活了一百多年的老鸟!
“你……你这逆女!这整整八天你野到哪里去了?!”
鹰父猛地拍案而起,怒发冲冠!
一旁的鹰母更是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抓住了鹰小羽的手腕,一把扯开她的法衣衣袖,去翻看她手腕内侧那枚象征着灵禽守贞的本命“落青砂”!
手腕之上,光洁如玉,寸痕皆无!
“轰!!”
宛如晴天霹雳!鹰母两眼一黑,双腿发软险些栽倒在地,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天塌了!我的至高龙皇啊!落青砂没了……全没了!!”
鹰母捶胸顿足,指着鹰小羽泣不成声:
“傻孩子!你知不知道这落青砂能给你带来多少底气?!这可是你这傻鹰的底牌啊!你到底被哪个下流野修给霍霍了啊!!”
鹰父更是气得浑身灰色羽毛根根暴立,抓起案几上的灵木茶壶砸了个稀碎,指着大门暴跳如雷: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鹰铁山没你这种不知廉耻的败门逆女!隔壁黑翎雕一族的雕云翔到底有哪点配不上你?!”
“人家云翔前几天听说你回岛,特意带着大包小包的一阶上品灵果上门拜访,对你一片痴心!你就是这么回报人家的?!你不仅毁了你自己,你对得起别人,对得起咱们家吗!!”
听着父母这诛心的话语,鹰小羽这些天憋在心底的委屈与傲气,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般轰然炸裂!
面对二阶筑基大能的威压与手段,她一个一阶后期的小辈当时有半分反抗的余地吗?!
可家里人非但不问她半句安危,张嘴闭嘴全是丢人、全是底气灵石!
“好!嫌我丢人是吧?!”
鹰小羽眼眶通红,猛地甩开鹰母的手,冷笑着厉声尖叫:
“不回就不回!你们眼里只有黑翎雕那两箱烂果子!这破竹窝我早就不想呆了!往后我是生是死、是飞黄腾达还是横死野外,跟你们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说完,鹰小羽猛地转身,摔门狂奔而去!
“逆女!有种你这辈子别滚回来!!”
……
刚冲出巷口,迎面正好撞见一道急匆匆飞掠而来的身影。
那是一名生着漆黑鹰首、身穿土黄色长袍的年轻男修,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散发着幽香的一阶下品“玉露含香花”。
正是鹰铁山口中的黑翎雕一族的妖修——雕云翔!
一见到双目通红、咬牙跑出来的鹰小羽,雕云翔两颗黑豆眼瞬间亮起,满脸堆起老实巴交的温和笑容,连忙凑上前去当起了极品暖男:
“小羽!方才听街坊邻居家的小雀鸟说你回岛了,我立刻就去万花谷采了你最喜欢的含香花……小羽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伯父又骂你了?别怕,以后有我护着你……”
说着,雕云翔伸出一双羽手,试图去替鹰小羽擦拭眼角的泪痕。
然而!
在见识过那位白袍短发、强横气度、挥金如土的筑基大能之后;
特别是在亲身感受过那如汪洋大海般深邃霸道的纯阳神威之后。
此刻再看着眼前这只捧着野花、满身土腥味、唯唯诺诺的练气期小泥鸟,鹰小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曾经沧海难为水!
被九天神鹰掠过苍穹的雌鸟,又怎可能再低头多看一眼泥潭里的土鸽子?!
“啪!!”
鹰小羽扬手狠狠一巴掌,直接将那束刚刚采摘而来的含香花抽得花瓣漫天飘散!
“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
鹰小羽美眸中满是森寒的嫌弃与冰冷:
“雕云翔,收起你那套恶心人的嘴脸!你我两家当年不过是长辈喝醉了酒口头戏言,你家一没登门纳采,二没下半块灵石的聘礼!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互不相干,给我滚!!”
雕云翔整个人宛如被五雷轰顶,呆呆地看着满地残花,心疼得快要滴血,结结巴巴地扑上来还想挽留:
“小……小羽!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我全改还不行吗……我是真心爱你的啊!!”
“凭你也配谈爱?姑奶奶要追寻的是长生大道!滚!!”
鹰小羽根本不再给他半句废话的机会。
“戾——!!”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高亢啼鸣!
青光爆闪间,少女的人形娇躯瞬间化作一头翼展足有七八丈长、通体青羽泛着流光的苍风雕!
翅膀凭空一振,狂暴的高空飓风轰然将没有防护的雕云翔掀翻在地。
随后鹰小羽看都不看地上的烂泥一眼,带着离家出走的决绝,长啸一声直插九天云霄,转瞬化作了一道青色惊虹远遁天际!
“不——!!小羽——!!我是爱你的啊——!!”
泥地里,雕云翔顶着一头乱毛,捧着烂花瓣撕心裂肺地仰天痛嚎。
四周的竹林小道边,探出了无数看热闹的街坊邻里,指指点点、哄堂大笑。
“哈哈哈,乐!”
而在后方的小院门口,气喘吁吁追赶出来的鹰父鹰母呆立在狂风之中,同样听到了自家女儿刚才说出口的话语。
随后看着天际绝尘而去的雕影,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