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暗礁之上,寒风凛冽。
眼见那道深不可测的黑袍身影彻底化作漫天水汽消散,森霖不敢在原地多耽搁半秒。
他身形如电,贴着起伏的波涛连续施展了数次水遁秘术,直到钻入一座隐蔽至极的荒芜海底礁洞之内,这才反手布下三道隐匿阵盘,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森霖整个人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这等掉脑袋的刀尖买卖,最凶险的当面交锋已然渡过,等到那位通天的使者大人亲临,剩下的博弈便轮不到他一个小卒子操心了!
森霖手腕一翻,掏出了那块散发着微弱蓝芒的特制灵讯表。
他屏气凝神,咬破指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以唯有主仆二人知晓的绝密符文,在表盘上飞速烙印下一道最高级别的金色加急讯息:
【启禀主上!鱼已露头,确系金丹无疑!对方已验过神泉气机,承诺可候两日,但言明见面地点必须由她亲自指定!属下未敢擅专应承,特此急报,请主上定夺示下!】
“嗡——”
一道泛着耀眼金芒的破空灵讯撕裂空间,顺着灵力气机瞬间遁入虚空。
……
数十万里之外,万丈高空的云海之中。
正翘着二郎腿在蓝星号甲板上饮茶的王虎,手腕上的灵讯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辉!
“金色加急?”
王虎眉梢微挑,神念一扫,森霖传来的那行字迹瞬间映入眼帘。
看着“地点由她亲自挑选”八个字,王虎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玩味的冷笑。
果然是老谋深算的金丹大能。
深怕被人半路包了饺子,所以死活要把地利优势牢牢捏在自己手里。
王虎手指在冰凉的表盘边缘轻轻敲击,略作沉吟之后,指尖真元吞吐,破天荒地在表盘之上刻下了自己收网以来的第一条回复:
【不急。稳住局面,不必应承亦无需拒绝。一切等本座亲临寒渊,自会处置。】
光芒一闪,讯息凭空遁去。
看着化作微光的表盘,王虎神色平静如水,深邃的黑眸中闪烁着一抹清醒之光。
真以为这森霖就能毫无防备了?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里,信任两个字向来比三阶法宝还要贵重稀缺!
别看森霖这头青角鹿妖平日里表现得忠心耿耿、彩虹屁拍得震天响,但在修仙界,面对修补道基的三阶造化神泉,谁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手底下人的忠诚?!
万一森霖暗地里被对方下了神魂禁制呢?
万一这厮在巨大利益面前反咬一口、和对方联手演了场双簧诱他入局呢?
凡事谋而后动,行大事者不立危墙之下!
等飞梭赶到寒渊岛海域,他绝不可能傻乎乎地直接一头扎进约定的会面地点。
必须先披上马甲暗中侦察、将周遭方圆数千里的地脉、暗礁、阵法排查得一清二楚,确认没有金丹大阵或者埋伏的大能之后,他才会真正亮出獠牙!
与此同时,海底礁洞内的森霖整个人也完全放松了下来。
“叮——”
怀中的表盘忽然轻轻一颤,一缕尊贵古拙的白金色灵光幽幽亮起,凝结成了两行苍劲霸道的古朴字迹!
主上……竟然亲自回信了?!
森霖捧着灵讯表,两颗铜铃大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这可是他投奔这位龙宫使者以来,对方第一次屈尊降贵亲自传讯回复他啊!
“稳住局面……一切等本座亲临……”
森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短短两行字,眼眶一阵发热,心头那股被顶级权贵正视的激动与狂热,瞬间化作了滔天的豪情壮志:
“大人回复我了!使者大人当真没有抛下我!这是把这方圆万里的棋局,全权交由我暂代把控啊!!”
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森霖,哪里知道王虎心头早已将他防备了八百遍。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讯表贴身藏好,浑身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连腰杆都挺得笔直,满脑子都是等主上亲临寒渊后,自己该如何表述这立下从龙之功、飞黄腾达!
而蓝星号飞梭依旧在以惊人的极速破空疾驰。
甲板之上,回复完消息的王虎刚准备合上双目吐纳真元。
“嗡……”
毫无征兆地,王虎泥丸宫深处那片浩瀚璀璨的紫府识海,骤然泛起了一圈隐晦的波澜!
镇守在识海紫府最核心处的五色鼎,竟然轻微地嗡鸣了一声,鼎身之上的五彩道韵微微荡漾,泛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微弱光芒!
“嗯?!”
王虎神色迅速一变,整个人的专注度直接拉满!
五色鼎乃是因果律级别的无上异宝,自他出道以来,此物唯有两种情况才会产生感应:
第一种,是他的血脉后裔诞生落地,反哺气运天资,五色鼎才会爆发出滔天神辉。
第二种,便是如敖彤之前寄宿在火蛟剑中那般,但这第二种,归根结底也是第一种的补充与延伸。
但现在……
这动静不对劲啊!
微弱,非常微弱,既不像子嗣降世那般铺天盖地,也不像当年撞见火蛟剑沉睡敖彤时那般剧烈轰鸣,倒像只是隔空掠过了一抹虚无缥缈的因果涟漪!
“什么情况?见鬼了?”
王虎一脸懵逼地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满头雾水。
他这几天才刚从空岛下来,算上狐女、鲸小沫、阮红珠和小鹰女,肚子里揣着种的四个娘们,最快的一个也得九个多月后才生,怎么可能现在有血脉降生?!
“难道……老子脚底下这片茫茫公海里,也飘着一具像敖大小姐这样的落难龙尸?还是沉着什么天地造化重宝?!”
王虎心头一阵火热,当即猛地一拍大腿,对着识海深处的小黑屋厉声传音:
“敖大小姐!别睡了!赶紧出来接客……呸,出来干活了!”
识海虚空泛起涟漪,一条周身缠绕着赤金炎煞的虚幻火蛟龙探出脑袋,那双威严尊贵的美眸狠狠剜了王虎一眼,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王虎!你把本宫当成什么了?!本宫乃堂堂正统龙皇血脉,不是你养在甲板上看家护院的寻宝土狗!大白天鬼叫什么?!”
关于五色鼎的任何秘密,王虎连半个字都不会向外人透露,心机深沉的他当即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凝重面孔:
“少废话,本座方才心血来潮,神魂冥冥中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天地异动!赶紧把你那金丹级的龙魂神识全开,给老子把方圆八百里的海域、包括深海海沟寸寸犁上一遍!
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神异生灵或者天地神物卡在礁石缝里了!”
见王虎神色严肃,并不像是开玩笑寻开心,傲娇的敖彤神色也是微微一敛。
她虽不知王虎具体感应到了什么,但也知晓这家伙在趋吉避凶与搜寻气机上有着令人匪夷所思的敏锐直觉。
当下她也不再斗嘴,冷哼一声,一股深邃浩瀚、带着炽烈纯阳炎煞的金丹级龙魂神识轰然铺展开来,化作漫天金红光幕,顺着万丈高空直直贯入汹涌澎湃的大洋深处!
“哗啦啦——”
恐怖的神念如同无形巨网,掠过万顷波涛、撕开深海断崖、甚至将海底万丈淤泥里的泥鳅螃蟹都给扒拉了一遍!
良久。
敖彤收回龙魂,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方圆千里之内除了几窝浑浑噩噩的一阶深海电鳗和几只瞎眼大龙虾,连半块中品灵矿的影子都找不着。你是不是神经绷得太紧,自己产生幻觉了?”
“一无所获?”
王虎立在飞梭甲板前,望着舷窗外翻滚呼啸的苍茫浪涛,眉头深深皱成了一个川字。
冥冥中的气机震荡绝不可能无的放矢地虚晃一枪!
可这周围万里汪洋分明空空如也,这缕诡异的感应……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王虎站在甲板上苦思冥想,但毫无任何头绪。
“算了,摸不着头脑的事先放一边,此地先标记一下。”
随后摇了摇头,果断斩断杂念,眼底再次浮现出狠辣与期待:
“当务之急,是先把寒渊岛那个纯紫契合度的黑袍大宝贝给稳稳搞到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