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噩耗传盟心泣血，域外传音约渊墟
海湾总枢的议事堂内，推演图谱还悬浮半空，各方主事正围绕使团章程、谈判底线逐条斟酌。
陆微指尖轻划光幕，将使团护卫阵形、衡脉契约印记的刻录法门一一标注，岑渊在旁核对爆阵后手的触发节点，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核验。王恒立在总图之前，目光在北境冰原与渊墟两处来回切换，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巨石。阿喀那边的音讯断断续续，浊息干扰之下，传讯链路时通时断，谁都清楚北境寒祭台已是危如累卵。
就在这时，悬在大堂北侧、连通北疆的传讯玉符猛地剧烈震颤，表层灵光忽明忽暗，灰浊气息顺着灵讯通道一同涌来，玉符表面迅速爬上线条状的黑斑。
嗡——
一声哀鸣般的灵震过后，一道单薄却沉重的意念讯息，艰难冲破层层浊雾，落进议事堂的光幕之上。
【北境寒祭台：寒渊死阵已启，封玄及全体值守修士殉阵。太古畸浊暂被锁住，时限三年。畸浊力量暴涨，死阵会持续消耗，三年内若无法寻到消解之法，畸浊必将破封南下。】
短短一行字，像一柄冰刃，狠狠扎进所有人心里。
议事堂瞬间死寂，方才商讨对策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微握着玉盘的手微微一僵，光幕上北境区域的监测曲线，定格在一片刺眼的赤红。岑渊垂落的手掌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幽泉阁修士身上常年萦绕的煞气，此刻都染上一层沉郁。东溟、金沙瀚漠、南疆的主事灵影静静悬在两侧，无人开口，心头皆是沉甸甸的悲恸。
封玄执掌寒祭台百余年，镇守太古畸浊，数十年如一日驻守冰封冰山，是衡盟之中资历最深的长老之一。连同所有寒台值守修士，尽数以身殉阵，以神魂本源化作枷锁，换北疆三年喘息。
王恒望着光幕上那行文字，眼底掠过一丝沉痛，随即迅速压下翻涌的心绪。悲恸无用，北疆修士用性命换来的时间，绝不能白白浪费。
“记下。”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沙哑，“寒渊死阵，三年时限。传令北疆周边所有哨站，沿冰原南麓布设三道衡脉防线，抽调两百名精通封阵、御寒灵元的修士北上驻守，由阿喀统筹调度，实时监控死阵灵光衰减速度。邻近北疆的河谷、聚落，疏散预案立刻落地，老弱妇孺先行南迁，在南方预设的避难谷地安置妥当。”
“遵令。”陆微立刻应声，指尖飞快下发一道道灵讯。
“其余各处，战备节奏不变，甚至要再提速。”王恒目光扫过满堂众人，“寒祭台之事，是一记警钟。暗锁消融带来的连锁灾变不会停下，畸浊只是其一。我们一边备战，一边筹备谈判，双线策略，不能有半分松懈。使团人选不变，我、阿喀、卫砚，岑渊率精锐修士随行护卫，后手爆阵的触发机制，再复核三遍，杜绝纰漏。”
众人敛去哀伤，重新投入推演，只是大堂之内的气氛，再没有半分从容。每一条预案、每一道阵纹，都承载着北疆殉道修士以性命换来的光阴。
整整一日，总枢之内灯火不息。使团的信物、衡脉契约印记的刻录之法、谈判时传递意念的媒介、遭遇变故之后的撤离路线，全部反复打磨敲定。谈判的底线也划定清楚：域外存在不得越过界痕大举入侵，虚元释放速率必须限制在遥墟阵网可承载的区间；衡盟承诺，以七大遥墟阵网持续承接、消解溢出的虚元，维持两界之间的制衡。
若是对方拒绝，或是假意应允暗藏杀机，使团便会立刻引爆预先埋在渊墟的衡脉爆阵，斩断意念通道，全盟转入全面死战，依托所有封阵、衡脉防线硬抗灾潮。
夜色笼罩海岛，浪涛一遍遍拍打岸岩。
就在使团所有筹备堪堪收尾，众人准备休整，择定吉日前往渊墟界痕传递交涉意念之时，连通渊墟的传讯石台，忽然自主亮起幽寂的灰光。
不是衡脉的青光，也不是渊墟阵灵的沉静灵光，那是属于域外虚元独有的淡漠灰息，顺着两界裂隙延伸出来的意念链路，跨越万顷深海，直接落进总枢石台之上。
光幕缓缓铺开，没有具象身影，只有一道苍茫、辽阔，不带喜怒的意念，在议事堂之内缓缓回荡，直接送入每一个人的识海。
【汝等欲议新约。吾已知晓。不必遣使远来试探。三日后，渊墟界痕之外，衡枢阵前，吾可放下界壁威压，容汝等使团前来，当面传念，共商两界制衡之规。】
短短一道意念，落下来，满堂皆惊。
卫砚猛地上前一步，勘录玉盘飞速运转，捕捉这道意念的波动频谱，反复核验：“是裂隙彼端的域外存在！它竟然主动感知到我们谈判的打算，主动邀约我们赴渊墟会谈！”
岑渊神色一凛，煞气悄然在周身流转：“蹊跷。我们方才才定下遣使谈判的计划，尚未向外传递任何意念，它便已经知晓。它的意志，能透过暗锁裂隙，感知此界地脉与灵念流动。”
“它一直在观察我们。”阿喀的灵讯从北疆传回，意念透过传讯石抵达大堂，“从我们探查界痕，到议事堂争论缔约，它都看在眼里。它主动邀约，未必是心怀善意，或许也是在权衡利弊，试探我们的底气。”
王恒走到那片灰光光幕之前，静静感受那股漠然浩瀚的域外意志。对方没有显露敌意，却也没有半分温和，只是一种平等审视的姿态。
它没有选择趁畸浊躁动、衡盟折损人手的时机大举破界，反而主动邀约谈判，印证了陆微先前的判断——它有所忌惮。忌惮遥墟阵网源源不断消解虚元的能力，忌惮衡脉本源足以与之对冲的力量。
但忌惮，不等于守信。
“三日后，渊墟衡枢之前。”王恒缓缓开口，“我们赴约。”
“王恒，风险太高。”一名南疆主事急声劝道，“界痕近前本就是规则混乱之地，是它的主场。它若是假意邀约，布下陷阱，使团一行人，有去无回！”
“我们清楚风险。”王恒颔首，目光坚定，“可这是目前唯一能争取长久安稳的机会。我们所有后手都已经备好：岑渊带领护卫修士在外海埋伏，爆阵节点深埋渊墟海床；陆微坐镇总枢，四海防线随时待命；北疆三道衡脉防线已经开建，就算谈判当场破裂，我们也有退路，不会一败涂地。”
“三日内，完成最后核验。”王恒一一安排，“卫砚，再推演一遍谈判话术与契约印记，把所有陷阱、文字歧义全部剔除；岑渊，统领护卫修士提前潜入渊墟外围海域，隐秘布阵，不可暴露行踪；所有哨站警戒拉满，一旦渊墟方向出现虚元通量暴涨，立刻全域预警。”
一道道命令落下，总枢高速运转起来。
域外邀约的消息，同步传送到四海所有值守据点。整片衡盟，在北疆殉阵的沉痛与渊墟谈判的巨大变数之中，静静等待三日后的会面。
大洋深处，暗锁界痕静静消融，灰雾缓缓翻涌。裂隙彼端，那片变幻不定的巨大虚影，隔着两界壁垒，遥遥望向海湾总枢的方向，静待使团赴约。
北疆冰山之下，血色死阵灵光缓缓衰减，太古畸浊在封印之内，持续蛰伏积蓄力量，静静等候三年之期的到来。
一边是赌上两界命运的谈判之约，一边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畸浊灾患。衡盟所有人都清楚，三日后渊墟的会面，将会决定这片山河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