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总图落定铺西疆,旧盟秘迹现荒原
虚潮褪去之后的西陆荒原,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灰蒙虚息。
黑石封墟的衡墟隔离大阵满目疮痍,光幕上遍布被虚元侵蚀留下的灰白斑驳,无数阵纹节点灵力耗损过半,像一场大战之后满身伤痕的卫士。值守修士分成两队,第一队立刻着手修补大阵受损纹路,替换灵力枯竭的符基;另一队整理刚刚记录完毕的虚潮数据、界壁震荡时序与微孔漂移图谱,源源不断汇入卫砚悬浮在半空的勘录玉盘。
卫砚指尖在玉盘表面不断滑动,海量测绘数据交织流转,一张覆盖西疆百里界隙薄域的墟衡分导大阵总图,在虚空之中缓缓铺展开来。
图谱宏大繁复,层层嵌套,和先前临时构想的框架相比,经过实测数据修正之后,细节变得精密万分。最西侧紧贴界壁的动态侦测墟网如同细密蛛网,所有已经标记、以及预判会新生漂移的微孔点位全部标注其上,每一处节点都预设了感应阈值,一旦虚元喷涌流速超标,预警讯息会第一时间同步传到黑石封墟、渊墟衡枢以及幽泉阁主峰。中层环形隔离带沿着荒原地脉断层划定,刻意避开所有埋藏太古汰息的封墟点位,化作一道无形高墙,阻断虚元向东渗透的通路;内层数条衡脉导流支线如同江河分支,向着西疆最荒芜、地脉彻底断绝的死寂戈壁延伸,多余的虚元顺着支线缓缓流淌,最终散入无脉之地,慢慢消融于虚空。
“整套大阵一共一百二十七处主阵眼,三百六十四个辅节点。”卫砚指着图谱,声音沉稳,“主阵眼需要墟道本源锚定,辅节点依靠衡脉灵元维持运转。阿喀的墟道力量是核心,没有墟网捕捉虚元轨迹,分流导流便是空谈。只是工程量极大,单凭我们几人远远不够。”
王恒目光扫过整张总图,缓缓开口:“传令四海遥墟,抽调擅长阵道、墟术、察秽的修士分批赶来西疆。南疆沉墟涧、金沙瀚漠、东溟辅台,每一处据点分出十人,轮换前来参与筑阵。幽泉阁那边,我传讯岑渊,请他调配阁内阵师支援。筑阵周期暂定三月,先把外层侦测墟网搭建起来,稳住界壁渗漏监测;再逐层向内推进隔离带与导流支路,稳步完工,不求一蹴而就,避免施工期间扰动界壁,诱发新一轮震荡。”
“妥当。”卫砚点头,随即分出数枚传讯玉符,一道道指令顺着衡脉链路四散而出,送往四海各处据点。
阿喀坐在黑石一旁的平整岩块上闭目调息,墟道本源的损伤还在持续反噬,每一次调动力量,识海之中都会传来阵阵钝痛。他分出一缕极淡的墟丝,依旧维持着界壁外围的基础监测网,持续捕捉微孔的生灭漂移数据,为总图提供动态更新的依据。
“这套大阵落成之后,西疆就成了我们衡盟面向域外的第一道前哨。”阿喀缓缓睁眼,望向西方朦胧的界壁方向,“往后但凡界壁出现异动、虚潮酝酿,我们都能提前预警,不再像这次一样被突然袭来的虚潮打一个措手不及。只是那道域外意念,方才全程旁观,没有出手干预,也没有继续投放感知印记,安静得有些反常。”
“它在观望。”王恒道,“北疆畸浊、西疆虚潮,两次考验,我们都稳稳接住。它需要重新评估衡盟的力量,不会贸然撕破衡契。但这份制衡是脆弱的,只要我们出现一次重大疏漏,平衡就会倾斜。”
三人一边商议筑阵的人力调配、物资供给、轮值法度,一边安排值守修士继续向外拓展测绘范围,把整片西疆辅封带的地脉、岩层、旧盟遗迹点位全部勘录在册,方便后续筑阵时避开暗藏的上古封墟,防止施工震动唤醒沉睡的灾秽。
十几名修士分成数个小队,以黑石封墟为中心,向着荒原四面八方散开,勘录玉盘的扫描光束贴着地表、穿透岩层,一点点绘制西疆完整地脉图。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一名外出测绘的修士匆匆赶回,神色带着几分惊疑,快步来到阵台之前躬身禀报:“衡主,卫先生,阿喀先生!我们向西南方测绘,距离界隙侦测墟网大约四十里的位置,岩层之下,探测到一处异常结构!不是封墟,没有汰息、虚元积蓄,也没有禁制冲击的波动,岩层深处,有一座巨大的人工空腔,还有残存的旧盟阵纹!”
这话顿时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西疆遍地都是旧盟辅封遗迹,但所有已知遗迹,要么是封存灾秽的封墟,要么是阻隔虚元的护台,像这种不含灾秽、没有灾息蓄积的地下空腔,图谱记载之中从未出现过。
“带我过去看看。”王恒当即起身。
阿喀强撑着站起身,墟道感知对上古遗迹残留意念最为敏锐,自然一同前往。卫砚收起大阵总图,带着勘录玉盘紧随其后,三名值守修士随行护卫,一行人向着西南荒原疾驰而去。
一路西行四十余里,脚下的荒原越发枯寂,地表散落着大量风化破碎的古老石砖,砖面上残存着已经模糊不清的旧盟符文,和黑石封墟的封镇纹路截然不同,线条更加舒展宏大,没有肃杀的封禁之意,反而带着一种记录、留存的气息。
“就是这里。”带路修士落在一片平缓的红褐土层之上,玉盘光束垂直向下,“空腔就在地下两百三十丈深处,岩层包裹,入口早就被当年的地动与风沙掩埋,地表没有任何凸起标记,若非我们大范围扫描岩层结构,根本不可能发现。”
卫砚催动玉盘,深度扫描全力开启,半空中很快浮现出岩层透视影像。
土层之下,一座规模恢弘的地下殿堂静静蛰伏。整体呈正八角形,八根巨型石柱撑起穹顶,殿堂中心矗立着一座圆形石台,石台之上布满繁复到极致的连环阵纹,四周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长篇铭文,不是封咒,而是记事。
阿喀眉心墟光一闪,一缕轻柔墟丝缓缓沉入土层,小心翼翼探入地下空腔。墟丝没有遭遇禁制阻拦,顺利落在石壁铭文之上,无数古老文字的意念碎片顺着墟丝传回阿喀的神魂。
片刻之后,阿喀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带着一丝震颤:“是旧盟湮灭前夕,留下的秘藏记录。不是封印灾秽,也不是阻隔虚元……是当年旧盟先民,记录下来的,关于衡契最初的本源约定,还有暗锁裂隙诞生的真相。”
王恒心神一振,衡脉青光穿透岩层,看清石壁上那些历经万古岁月依旧顽强留存的刻痕。
旧盟时代,太古元汰灾变席卷天地,灾秽遍地,界壁之外虚元不断渗透,两面夹击,此方世界濒临覆灭。初代先民无力彻底根除汰息,也无法摧毁界壁、驱逐域外虚元,最终没有选择死战到底,而是主动开辟暗锁裂隙,和域外至高意志定下第一份原始衡契。
彼时的盟约,本是双向制衡:此方天地收纳疏导本土汰息,域外约束虚元外泄,互不越界,共守两界平衡。
可岁月流转,旧盟内部对于盟约的理念分裂。一部分修士认为应当坚守平衡,持续疏导灾秽,维系两界制衡;另一部分修士视域外虚元为必死之敌,想要倾尽力量击穿界壁,主动远征域外,彻底斩除隐患。理念冲突愈演愈烈,内战爆发,旧盟就此分崩离析。
内战之中,这座记录盟约本源的秘迹殿堂,被少数坚守原始衡道的先民封印掩埋,不参与纷争,静静等待后世能读懂制衡之道的人。
“难怪我们翻阅幽泉阁藏秘殿残卷,关于衡契起源的记载残缺不全,只知道有盟约,不知道盟约最初诞生的缘由。”卫砚盯着半空投影出来的铭文译文,心中豁然,“原来暗锁裂隙不是域外强行破开的,是旧盟先民主动开辟,作为两界沟通、承载制衡契约的支点。”
阿喀的墟丝继续游走在殿堂之内,扫过中心圆台,目光一凝:“圆台是一座传念基座。可以跨越暗锁裂隙,稳定传递意念,不会像之前那样,只能借着灾劫波动,才能短暂接触域外意志。这不是攻伐法器,是衡道沟通之器。”
王恒缓步落在投影里的圆台虚影之前,神色沉静。
他们一直以为,和域外存在之间,只有试探、提防、博弈,沟通充满风险,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窥探。可这座先民留下的秘迹,却给了另一条路——基于最初衡契本源的、平等稳定的沟通渠道。
“旧盟栽在理念分裂,一部分人想战,一部分人想守衡,最终自毁根基。”王恒缓缓开口,“我们衡盟,走的就是当年先民最初定下的衡道。这座秘迹,是留给我们的佐证,也是一把双刃剑。我们可以借助这座基座,和域外意志进行正式、平稳的交涉,厘清衡契条文,划定边界;可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或是交涉破裂,它也会成为域外意志渗透此方世界的通道。”
卫砚迅速推演风险:“基座深埋地下两百余丈,四周岩层没有杀伐禁制,只有一层隐匿墟纹,用来隔绝气息,避免被灾秽、域外意志提前察觉。我们可以重新布设守护阵,将此地纳入西疆墟衡分导大阵的防护范围,作为衡盟专属的衡契议事台,严格管控启用权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启动。”
阿喀微微颔首:“我可以在基座上烙印专属墟道锁印,只有我们三人一同催动,才能激活传念功能,单人无法启用,杜绝意外泄露。”
荒原之上,风卷红土掠过众人肩头。
原本只是来勘测地脉、规划筑阵,却意外挖出旧盟湮灭之前封存的衡道本源秘迹。西疆的格局,瞬间又多了一层深远的变数。
北疆畸浊平定,西疆虚潮可控,衡盟手握先民遗留的盟约秘藏,两界之间,不再只有无声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