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委托都什么跟什么啊……”莉娜一边走向委托标记的房屋，一边在心中吐槽着。
发布委托的是一位血族，她不久前刚来到小镇，并购置了一套老宅。
然而在她住进宅子后，她经常能听到二楼的一间储藏室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开始她一直以为是宅邸里闹了老鼠，年久失修的老宅子确实容易住进这类恼人的邻居，但在一番调查后她却发现，这声音来源于宅邸的墙壁之中！
最终这位吸血姬认定，房子闹鬼了。
吸血鬼家里闹鬼，邪门住进邪门家里，邪门到家了！
不过这位血族也确实出手阔绰，祖上有些积累，她自己也是一位有名的大作家。
只要调查出结果就有五十金龙的奖金，如果能解决麻烦就能拿到一百金龙。
“莉娜姐姐，这个委托会不会……会不会很危险？”跟在身后的安妮眼神有些担忧：“刚才接待员姐姐说，有位B级魔女都没能完成委托……”
“A级的邪教徒我都不怕，一个小宅子里的破鬼魂还能翻了天不成？”莉娜一脸自信：“害怕的话你就跟在我身后看着就行。”
“我……我会帮上忙的！”安妮快步跟上莉娜。
穿过三条街道，二人来到了委托地址，一座古朴华丽的庄园门前。
“啧，一口气买下这么大个宅子……怎么这个世界的有钱人这么多？”莉娜不爽地咋舌，余光落在庄园大门立柱上那未来得及更换的门牌号。
“霍华德庄园……看起来是一个贵族的老宅。”莉娜观察着这个门牌：“我记得没错的话，这霍华德家族和西比尔家族曾经都是奥斯尔洛镇的大家族来着...”
突然，莉娜脑中闪过一位制作人偶的老人。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只不过霍华德家族这几代的子嗣都没有诞生魔女或巫师，即使和魔女结合也只能诞下普通人。”一位衣着得体，笑容柔和的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庄园门口，为莉娜和安妮拉开大门：“请进，两位女士。大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
“您是……？”莉娜观察了一番这位瘦高的中年管家。
他的身体周围有一些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似乎是一位魔力等级20级左右的巫师。
“我是大小姐的眷属。”管家再次露出温和的笑容。
“但是……血族的眷属不也应该是血族吗？”莉娜挑了挑眉毛。
“哦？看来这位客人对我们血族十分了解，”管家的语气显得有些意外：“那我也不必隐藏形象了……您知道的，有些人类对我们血族存在一些误解。”
突然间，瘦高的中年管家“炸”成一群黑色的小蝙蝠，并再次聚拢成人形。
一位容貌清丽，灰色短发，身材高挑的女仆出现在莉娜面前。
她皮肤雪白，赤色的竖瞳闪着动人心魄的光芒，腰间收拢着黑色的蝠翼，细长的耳朵微微颤动，身上的魔力气息也骤然提升！
莉娜瞪大了眼睛，这女仆的魔力等级……至少在40级以上！
“重新介绍一下，”灰色短发的漂亮女仆提起裙角，优雅地行了一礼：“在下名为赛丽尔·德库里斯·伊芙莱恩，从属于尤菲米娅·伊丽莎白·莉莉丝殿下。你们可以叫我赛丽尔。”
与莉娜不同，安妮从未见过血族，她瞪大了眼睛：“哇──好厉害！”
“没什么厉害的，小姑娘，”变回女仆后，她的脸上依然挂着充满亲和力的笑容：“我们血族的变身魔法，只是为了躲避猎魔人的追杀学来的生存技巧。”
“猎魔人？”莉娜跟在女仆身后一边走一边问道：“那是什么？为什么我没听说过？”
“您自然不太可能听说过他们，”女仆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因为他们和他们的历史早已消失在第四次大灾变中。”
“第四次大灾变?！”莉娜突然停下脚步，一脸惊愕地看着女仆：“那你们是坎尼亚特的人……你们又是怎么……”
“我们也在那次大灾变中消失了，”赛丽尔的声音依然平静温和，但其中的内容却令莉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现在的血族只是徘徊于现实夹缝中的影子。”
“徘徊于……现实世界夹缝中的影子？”莉娜眨了眨眼睛：“坎尼亚特的一切历史不都应该被分割在……另一个世界中了么？”
“大灾变发生前，我们的神明从自己的神国撕下了一块碎片，”赛丽尔回答道：“我们的灵魂都被保存在那个孤独的世界中，活动在现实世界的我们都只是一种灵魂的“影子”。”
不，这绝无可能。
莉娜在心中否定了这种说法，她的前世也确实见过各种各样的神国遗址，神国固然有独立于现实世界存在的能力，但如果只是一个碎片，并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世界……换句话来说，它没有完整“法则”。
法则不够完备的世界是无法保存灵魂的，这也是许多人想通过固有结界模仿冥界以实现永生却最终失败的根本原因。
看来……要么是赛丽尔有所隐瞒，要么就是这其中有许多她也不知道的隐情。
“但这也并非完美的方案，”赛丽尔的情绪难得发生了变化，莉娜从她的语气中听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疲惫：“我们的认知依然在慢慢变得扭曲……”
她抬头望向天空：“您猜……您眼中的太阳在我们看来是什么样子？”
“这……对哦！”莉娜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血族不是害怕阳光么？”
“曾经是这样的，”赛丽尔苦笑一声：“但……我们现在已经不怕了，因为我们的眼中，太阳已经变成了一轮红色的月亮。”
红色的月亮？
莉娜忍不住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太阳。
它依旧是自己认知中的那颗温暖的恒星。
“曾经……”莉娜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个单词：“也就是说，时至今日你们的认知依然在发生某些……不可逆的偏转？”
“恐怕是这样的，”赛丽尔来到宅邸门前，将一枚黄铜钥匙插入锁孔，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但还有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说法。”
随着大门转轴发出断断续续的金属摩擦声，女仆以近乎耳语的声音喃喃道：“并不是我们的认知发生了偏转……而是整个世界的法则在不断的扭曲，当扭曲达到下一个临界点时……”
“第五次大灾变就要来了。”莉娜在心中默默补完了赛丽尔的后半句话。
大门敞开，宅邸的大厅展现在莉娜面前。
暗红色的地毯绣着华丽的花纹，穹顶垂下的金色吊顶被擦的闪闪发亮，两条木质楼梯从大厅两侧蜿蜒向上直通二楼客房。
红木家具虽未经特意修饰，但依然透着一种古朴典雅的气息。摆放整齐的花盆排列两侧，花瓣上依然残留着少许水珠。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血族已经不惧阳光，这座宅邸并没有莉娜想象中的那种阴森古堡的氛围。
但楼梯下摆放的那几个做工精致的人偶却令莉娜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赛丽尔也注意到了莉娜的表情，她介绍道：“这些是前主人搬走时留下的人偶，大小姐不喜欢它们。”
是霍华德先生留下的作品，他为什么不带走它们？
莉娜饶有兴致地走上前，扫视着这些人偶。
它们有的和真人一样高，有得则只有巴掌大小。
这些人偶服装各异，有的穿着粗布麻衣，像地里的农民，有的穿着华丽绸缎，像豪门贵族。
每一个人偶的眼睛都非常漂亮，如真人般炯炯有神。
而其中有一个人偶最为生动，它穿着一件鲜艳的舞裙，双眼被一条洁白的丝绸遮住，右眼部位绣着一朵漂亮的蓝玫瑰，就像是一位盲目的舞蹈家。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观察着自己，然而就在她准备蓄积魔力扔个大火球的时候，这种感觉又迅速消失了。
“呃，算了……”莉娜收回目光：“这些东西……确实看着怪邪乎的……”
“我……我喜欢那个人偶……请问，我能买下它吗？”安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莉娜转过头，发现安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具“舞蹈家”人偶。
之前去人偶商店的时候，安妮一个人偶都没有看上，怎么反倒是喜欢这里随便摆出的这个人偶？
莉娜又打量了一番这个身着舞裙的人偶，发现它确实比旁边的那几只小人偶精致不少。
“大小姐吩咐过，只要有人喜欢就可以带走它们，不要钱，”女仆小姐对安妮和莉娜点点头：“请二位在茶歇室稍等片刻，我会为你们准备茶点。大小姐……应该还在工作。”
工作？哦对，这家的吸血姬大小姐是位大作家来着……
莉娜和安妮在女仆的带领下走向右侧的茶歇室，期间安妮的目光还是落在那具奇怪的人偶身上。
莉娜察觉到了这一点，却没有太过在意。
之前在工坊时，那么多漂亮的人偶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她却选中了这个...这可真是缘分到了...
来到茶歇室前，莉娜还有些担心这位认知扭曲的血族会不会拿出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来招待自己，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过一遍San值检测的准备，但事实上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新鲜出炉的曲奇饼，松软的黄油吐司以及酥的掉渣的可颂面包，还有清香扑鼻的红茶。
莉娜觉得自己就算解决不了委托，来这一趟也值了。
话说......明明血族不能食用人类的食物，为什么这里会准备这么多点心？
“莉娜姐姐……你，你慢点吃……”安妮一脸担心地看着把嘴巴塞成仓鼠状的可靠前辈。而女仆小姐则看起来不甚在意，只是一遍一遍填满莉娜面前的小瓷盘和茶杯。
莉娜嚼了半天，总算是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努力把饱嗝憋回去后她才慢慢开口道：“女主人来之前，能给我讲一下你们这里闹鬼的情况吗……嗝！”
好吧没憋住。
“从在下和大小姐住进这座宅邸的第一天起，在下就发现宅邸里似乎有些……奇怪的东西。”赛丽尔坐在莉娜对面，回忆着宅邸中的种种异象：“起初我们以为是宅邸里进了老鼠……嗯，后面的事委托中应该也有介绍，总之，这里确实存在某些我们无法理解的现象。”
“你之前说，这座宅邸的主人是一位人偶师？”
“是的，那是一位技艺精湛的人偶师，也是霍华德家族的最后一代继承人。”女仆点点头：“他在多年前因涉嫌谋害仆人入狱，后来因证据不足得到了保释的机会，于是他就出售了这座宅邸，用其中一部分作为保释金换取了自由。”
嘶...人偶师...看来真的是那位‘霍华德人偶工坊’里的老爷爷。
莉娜不禁感叹，这世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没和你们提到过闹鬼的事？”莉娜抿了一口红茶，好奇地问道。
“这正是令我们疑惑的事，”赛丽尔轻叹一声：“我们当初从教会请来了一批净化恶灵的专家，让他们对宅邸进行了彻底的排查和驱魔，但却没有发现任何污染的迹象。因此这座宅邸也无法被认定为凶宅。”
“前来调查的其他超凡者也都没有线索，他们似乎也听不到那些诡异的响动。”
莉娜食指轻扣着杯沿，静静思考着。
首先基本可以排除恶灵作祟的可能性，先不说普通的恶灵打不打得过两位B级魔女实力以上的血族，那群鼻子比狗还灵神棍早都把宅邸翻了个底朝天，真有恶灵那帮人绝对高喊着“异端受死”哇呀呀地就冲上去了，绝对轮不到她出手。
有没有可能和上一任主人有关？在宅子里埋了些机关来吓唬人？
莉娜摇摇头，暂时搁置了这个可能性。
虽然和霍华德老先生相处时间不长，但莉娜依然可以判断出，那是位忠厚本分的老人，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那个，”安妮举起手，小声开口道：“有没有可能……他们真的只是看不见呢？”
“对哦！安妮，你说的有道理！”正在思考的莉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或许他们真的只是‘看不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