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缓缓滑开,会议厅内的争吵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的男人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的脖颈上挂着一层油汗,灰白的头发像乱草一样堆在头顶,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让他看起来像个在码头搬了三天货的苦力,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
“赫本议员!”
首相切尔斯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感谢幸运女神!您终于肯出门了!如果您再不来,我就只能去跳威尔金河了!”
赫本没有理会首相的热情,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圆桌旁,将夹在腋下的一叠厚厚的文件,“啪”的一声摔在桌面上。
“跳河得排队,首相阁下。”
赫本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卢比斯河都被高卢人填满了,兰卡斯特也好不到哪去。您现在去威尔金河,恐怕连个好位置都抢不到。”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淡漠地刮过在座每一位银行家的脸。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帝国最精锐的大脑,掌握着半个帝国财富的精英,现在却像一群被端了窝的老鼠一样在这里吱吱乱叫。”
一位胖议员擦着汗,刚想反驳,却被赫本冷冷地瞪了回去。
“这是《关于在极端金融风险下实施国家干预与市场熔断的紧急法案草案》。”
赫本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语速极快:
“第一,立刻动用首相特别令,宣布兰卡斯特证券交易所无限期休市。别管那些自由市场的信徒怎么叫唤,把电闸拉了,把门锁死。只要不交易,这就是一堆数字游戏,谁也别想在这个时候通过做空帝国发财。”
“第二,财政部立刻接管‘北海重工’和‘远洋贸易’还有‘维多利亚集团’的债务。这些是帝国的骨架,骨头断了人就废了。”
“第三……”
赫本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那信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鸢尾花香,信封的角落画着一朵拙劣却可爱的小花。
他的手指在信纸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外交部立刻向玉阙发报。告诉他们的,索伦纳姆愿意配合他们的所有行动。查违禁品也好,封锁航线也罢,我们可以让他们的军舰进入我们的内港,让他们的检察官上岸检查每一个货物。作为交换,我们需要玉阙的低息贷款和粮食援助。”
“这……这可是丧权辱国!”海军元帅瞪大了眼睛,“让东方的军舰在我们的家门口执法?帝国的脸面往哪搁?”
“脸面?”
赫本嗤笑一声,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收回贴身的口袋,“元帅阁下,当您的人民连面包都吃不起的时候,帝国的脸面换不来哪怕一袋面粉。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尊严。”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我的女儿……罗兰,她给我写了信。她说她不想当什么大明星,也不想被关在这个虚伪的笼子里。她要去追求真正的自由,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赫本环视四周,沉声道:“作为一个失败的父亲,我没能保护好她。但至少……我要在她回来之前,把这个烂透了的世界缝补好。我不想让她在未来的旅途中,看到的尽是饿殍遍野和战火纷飞。”
“先生们,动起来吧。为了帝国,也为了……我们的孩子。”
窗外,雷声滚滚。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清晨,随着这位父亲的回归,索伦纳姆这艘即将触礁的巨轮,终于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地转动了舵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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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水仙花街34号,莉娜一屁股坐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羊皮纸信封,眼神凶狠得像是在跟杀父仇人对峙。
十分钟过去了。
火烧、水浸、冰冻,甚至是试图用精神力像撬锁一样去拨动那层看不见的魔力回路——毫无反应。
这封信就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丝毫没有反应。
“我就不信了!”
莉娜咬着后槽牙,那是属于咸鱼魔女的尊严在作祟。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所有的魔力,在手中凝聚出一把狰狞的血焰镰刀,对着信封上的火漆印狠狠地劈下。
“给我——开!”
“嗡——”
信封表面那层古朴的纹路猛地亮起一抹刺眼的金光,一层淡淡的薄膜浮现在信纸表面。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莉娜连人带镰刀倒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几圈,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最后像汤姆猫一样,“啪叽”地一声贴在了客厅另一头的墙壁上,然后呈流体状顺着墙纸缓缓滑落。
“噗……”
正在窗边书桌前写信的奥黛丽手一抖,羽毛笔尖在信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呈“大”字型瘫在地上的黑发少女,碧绿的眸子里满是忍不住的笑意。
“这是什么新的健身操吗?我亲爱的咸鱼魔女小姐。”奥黛丽放下笔,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灰头土脸的莉娜,“看起来……运动量挺大的?”
“……闭嘴。”
莉娜揉着快要断掉的老腰,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真的想扇自己两巴掌。
这就好比你设了一个只有你自己知道的长达64位的超级复杂密码,觉得万无一失,结果转头喝了口孟婆汤,再回来输入密码时只记得“密码很长”这五个字。
自作孽,不可活。
“你来看看。”
莉娜没好气地走过去,把那个完好无损的信封拍在奥黛丽面前,“你是A级魔女,魔力量大,看看能不能给这玩意儿的封印强行撬开。”
奥黛丽收敛了笑意,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个火漆印。
仅仅是一瞬间,她的脸色就变了。
她猛地缩回手,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这是什么?”
奥黛丽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莉娜,这上面的封印太高明了……不,那已经不是高明能形容的了。”
“我只是稍微试探了一下,就感觉到一股浩瀚得让人绝望的魔力。我就感觉......就感觉是一只蚂蚁,抬头望着满天的星星......”奥黛丽心有余悸地看着莉娜,“别说解开了,哪怕只是那种溢出来的一点点气息,都让我本能地想要逃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连你也不行吗……”
莉娜叹了口气,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没什么,一个大佬留的封印,解开后有大宝贝。”
她伸出手,将信封重新拿了回来。那种让奥黛丽恐惧的魔力波动,在她手中却温顺得像是一只熟睡的猫——虽然是一只戳一下依然会对她哈气的坏猫。
“算了,以后再说吧。”
莉娜将信封塞进怀里,贴身收好。
也许等以后等级高了,或者找回了更多关于“拉维妮娅”的记忆,这把锁自然就开了。现在强求,除了多撞几次墙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转身走向卧室。
路过玄关的时候,莉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用来放零钱的小碟子上,那里孤零零地躺着几枚银狮。
莉娜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位在证券交易所楼梯前,眼中写满疯狂的老人。
但愿他能挺过这次危机吧......那老先生,人其实挺好......
莉娜推开卧室的门,一屁股坐在书桌前,抽出那本《现代魔导技术理论进阶·第七版》。
再过一个月就轮到我考试了.唉,这C级魔女考试的理论科目怎么这么老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