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回到霸体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夕阳把宗门建筑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外门弟子的住处飘出阵阵饭香。凌峰在宗门外一里地的溪边停下来,把身上那件沾满冰碴子和血渍的衣服换下来,又用溪水洗了把脸。冰水刺骨,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跟冰龙珠淬体时的痛比起来,这简直是挠痒痒。三贪蹲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他换衣服,歪着脑袋一脸好奇。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换衣服?”
“吱。”三贪别过头去,三根尾巴甩了甩,一副“谁稀罕看”的傲娇模样。
凌峰笑着摇了摇头,把换下来的脏衣服随手烧了。身上的气息被他刻意压回斗者两三级的水平——这是他前世在街头混时练出来的本事,装弱。玄武神诀修炼出的气息内敛极强,只要他有心隐藏,高出他两三个大境界的人都未必看得出来。
一切妥当,他背着竹篓往宗门走去。刚进外门区域,迎面就撞上了赵虎。
赵虎正和两个跟班蹲在路口嗑瓜子,看见凌峰活着回来,嘴里的瓜子壳都忘了吐,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怎么回来了?”
凌峰适时地露出一副后怕的表情,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虎哥……那冰心谷里出了大凶兽,我、我没敢进去,就在外围采了几株冰心草就赶紧跑回来了……”
他把竹篓往前一递。里面确实躺着几株蔫巴巴的冰心草——昨天的跑路途中顺手薅的。
赵虎盯着竹篓看了半天,脸色变了好几变。他的计划很完美——让凌峰死在冰心谷,或者至少被赵天打断双腿。可这小子居然活着回来了?而且赵天那边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
“虎哥……任务我交了,那我先回去了……”凌峰低着头,做出一副想赶紧溜走的窝囊样。
赵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拧。凌峰“哎哟”一声,顺着力道歪了歪身子,整个人像是被捏住了命门一样瑟瑟发抖。
“赵天哥呢?你在冰心谷没见到他?”
“赵、赵天哥?”凌峰茫然地摇头,“我没见到啊……我只在外围转了转,没敢往里去……”
赵虎皱着眉头盯了他半天,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凌峰那副鼻涕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太真实了,他松了手,一脚踹在凌峰屁股上。
“滚!”
凌峰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赵虎在骂骂咧咧。转过墙角,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脸上后怕的表情瞬间消失,嘴角撇了撇。
“斗师一级的赵天都栽了,你一个斗者三级还蹦跶呢。”
他掂了掂从赵虎身上“顺手”摸来的钱袋。不多,几十个铜板加一小块碎银,但蚊子腿也是肉。
回到住处,凌峰把竹篓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整理了一遍。三贪跳上桌子,三根尾巴圈住一枚铜板,叼在嘴里玩得不亦乐乎。
“别玩钱,脏。”凌峰把铜板从它嘴里抠出来,三贪不满地“吱”了一声。
凌峰没理它,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冰心谷一趟收获颇丰,但修为突破斗师之后,接下来的提升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玄武神诀第二重需要大量的灵物精华,光靠空气中那点灵气和剩下的灵池,恐怕撑不了太久。
“得想办法薅更多的灵物。”
他一边运转玄武之气淬炼肉身,一边在脑子里盘算。宗门每月的资源配给少得可怜,内门弟子有固定份额的灵丹和灵材,外门弟子只有一点残渣。至于杂役——
杂役连残渣都没有。
“所以嘛,人无横财不富。”
凌峰睁开眼,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外门库房的排班表,他前几天“整理库房”的时候顺手抄了一份。后天夜里,库房值守的是外门弟子陈四,斗者五级,贪杯好赌,每到值夜必喝酒,喝了必醉。
“陈四……值夜……喝酒……完美。”
凌峰把纸收好,闭上眼继续修炼。三贪趴在枕头边,三根尾巴裹住自己,已经打起了呼噜。
两天后,深夜。
外门库房位于宗门最南侧的一处偏僻角落,四周种着一排高大的铁松,遮得月光都透不进来。库房是一座两层的石楼,外墙爬满了枯藤,一楼的铁门挂着一把铜锁,二楼的窗户钉着木条。这座库房已经有些年头了,外墙的石头风化得厉害,裂缝里长满了青苔。
陈四果然在喝酒。
凌峰伏在库房对面的铁松上,借着树干的阴影遮蔽身形,静静观察了半个时辰。陈四一开始还坐在库房门口,一壶酒喝到一半就开始打瞌睡,呼噜声隔着一道墙都听得见。到了后半夜,他干脆歪在墙根下彻底睡死了,酒壶滚出去老远。
凌峰从树上滑下来,脚步轻得像猫,贴着墙根溜到库房侧面。门锁他打不开——那是宗门特制的锁,强行撬动会触发警报阵法。但他早就想好了另一条路。
库房二楼有一扇窗,钉着木条不假,但外墙的石缝里长着一棵粗壮的老藤,藤蔓沿着墙壁攀爬到窗台的位置,碗口粗细,足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凌峰单手抓住藤蔓,脚下蹬着石缝,三两下就攀到了二楼窗台。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任务堂配发的那把锈刀,但他用玄武之气将锈磨去,刀身变得锋利无比。刀尖探入木条缝隙,轻轻一挑,一根木条无声断裂。
翻身入窗,落地无声。
库房二楼的格局他早就摸清了。上次“整理物资”的时候,他花了大半天时间把每一个角落都记在了脑子里。靠墙一排排木架,堆满了外门弟子用剩下的破旧装备、低阶灵材、废弃的丹药瓶。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但在凌峰眼里——
“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布袋,开始“扫荡”。废弃灵材中残留的灵气,玄武之气可以吞噬;破旧丹药瓶里残留的药渣,玄武之气也能吞噬;甚至那些锈蚀的兵器上残留的矿物精华,一样可以吞噬。
凌峰双手按在木架上,运转玄武神诀,一丝丝微弱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掌心。这些灵气太稀薄了,但架不住量大——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汇入丹田。
半个时辰后,整个二楼的废弃灵材被他“扫”了个遍,丹田内积累的灵气虽然不多,但也相当于一枚龟元丹的量。聊胜于无。
“接下来——正主。”
凌峰的目光投向库房最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石台,石台下面是一个地窖入口,被一堆杂物压着。上次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但当时大白天人多眼杂,他没敢细看。
搬开杂物,掀开石板,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凌峰摸着墙壁往下走,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刻着一道浅浅的纹路。
龟纹。
和玄武神甲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凌峰的心跳加快了。他伸出手,掌心贴在龟纹上,丹田内的玄武之气自动涌向掌心,那道龟纹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正中央放着一只铁柜,正是他在杂物堆里见过的那只。铁柜上的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但柜门紧闭,缝隙处没有积灰——最近被人打开过。
凌峰打开铁柜,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发黄的纸片躺在柜底。他拾起纸片,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和兽皮地图背面的一模一样——
“冰龙珠已藏,万不可落入严松之手。若吾出事,来日……”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严松。
凌峰反复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原主的记忆中,霸体宗只有一个严松——内门长老,斗宗级别的实力,主管宗门物资调配。凌峰上次在库房整理物资,排班表就是他签发的。
“严松……内门长老……掌管物资……”
凌峰将纸片收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父亲凌远山发现了冰龙珠,不愿意交给严松,所以把珠子藏了起来。然后父亲“失踪”了。再然后,严松的人在库房里翻找——铁柜上的新锁就是证据。
“所以父亲失踪,跟这个严松脱不了干系。”
凌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严松是斗宗,他一个刚入斗师的小修士,冲上去就是送死。得忍,得等,得一步一步来。
“不过嘛……”
凌峰嘴角翘了翘,在黑暗中露出一抹老六特有的笑。
“既然知道是谁了,接下来就好办了。严松是吧?小爷我薅羊毛薅到你头上,你可别嫌疼。”
他退出石室,将铁门重新关上,石板盖好,杂物归位。一切恢复原状,任谁也看不出来有人来过。从二楼窗户翻出去,顺着老藤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库房门口,陈四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抱着酒壶继续呼呼大睡。
凌峰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三贪从枕头底下钻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对着他“吱吱”叫了两声,大意是“你去哪了”。
“去薅羊毛了。”凌峰脱鞋上床,盘膝坐好,开始炼化今夜吞噬的灵气。
三贪跳上他的膝盖,三根尾巴卷住他的手腕,跟着他一起“修炼”——实际上是在蹭他身上逸散的灵气。
一人一兽在晨光中安静地修行着,窗外传来外门弟子起床洗漱的嘈杂声,烟火气十足。远处内门方向,隐约能看见一座气派的楼阁,那是严松的住处。
凌峰闭着眼,嘴角却微微翘着。
“严松,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