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别忘了你叫叶玄啊！”
叶砚辞只能跟火炮打亲情牌了：“你身上到底流着叶家的血……叶家是你祖辈传下来的根，是你的本家啊。你砍了邪神，我拍手叫好，可你不能拿几十口人的命去赌啊！”
“他们当中有你的长辈，也有你的后辈啊！”
“血缘？”火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道：“我在那个院子里数一万三千多次日出的时候，谁记得我是叶家人了吗？”
火炮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叶砚辞的惨叫声，几乎跟响指同时炸开。
他先是浑身筛糠一样抖起来，接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满地翻滚，两只手在自己身上乱抓……抓一道，一条血痕；再抓一道，又一条血痕。
明明我们谁都没碰他，他身上的皮肉却像被无形的钝刀子一刀一刀往下割，皮肉翻卷，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啊……啊……别割了……求求你……求求你们……叶玄……火老板……饶命……”
“疼吗？”火炮蹲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道：“这叫凌迟。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能少，割足三天才让人断气。”
“你才挨了几刀？一炷香都没有吧？”
“我受了二十年。”
叶砚辞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可真正把他压垮的，是接下来那个声音……
他的耳朵边上，忽然响起了他儿子的哭喊。
“爸爸……爸……疼啊……他们割我……爸爸，我身上好疼啊……一刀一刀的……爸爸，救我……“
那声音真真切切，就是他独生儿子的嗓音从他脑子深处，一声一声扎进来。
叶砚辞整个人猛地绷直了身子，眼睛瞪得血红，指甲抠进地里，喉咙里发出不像人的嗬嗬声：“别动我儿子……我说……我什么都说……住手……快住手……“
火炮又打了一个响指。
叶砚辞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浑身虚脱，脸上的泪和泥土糊成一团。
我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我心里很清楚：火炮根本就没下什么血脉咒。那不过是幻咒。以血符为引，乱了叶砚辞的五感六识……身上的刀割是假的，血是假的，他儿子的哭喊，更是假的。
可叶砚辞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身上的疼是真的疼，他儿子的命是真的命……所以，他崩溃了。
“我带你们去……”叶砚辞趴在地上，气若游丝地道：“我这就带你们去……求你们放我的家人。”
叶砚辞带着我们从清灵山上下来，深一脚浅一脚，直奔山下的公路。
我跟在后头，越走越觉得不对。
不是要去找第三个邪神吗？往公路上走干什么？
果然，火炮先忍不住了，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拎住叶砚辞的脖领子：“你在耍我吗？”
“没有！没有！”叶砚辞举手过顶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还敢耍你吗？你想想……术道上不是有句老话吗：大邪在朝！”
我眉头微微一挑。
他说得不对，至少不全。这句话的整句，应该是……妖邪在野，妖孽在市，大邪在朝。
说书先生不是都爱讲：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
老百姓讲，一个王朝气数将尽的时候，妖邪甚至可以混入朝堂，公然蛊惑君王。妲己祸商、褒姒烽火戏诸侯、狐媚惑主……戏文里都这么唱。
可实际上呢？这种事基本上很难发生。翻遍正史，朝堂上坐着的，从来都是人。所谓妖孽，十之八九是后世硬扣上去的帽子……
商亡了，亡国之罪不去算纣王头上，扣到一个被俘的女人身上；唐乱了，安禄山的刀兵不去怪节度使制度，怪到贵妃的荔枝上。
那些所谓蛊惑君王的妖邪，扒开画皮一看，里头全是人，是会办事，会说话，会拿捏人心的活人。
可“妖孽在市”，就不一样了。
妖邪隐于市井，不管是盛世还是乱世，都有可能发生。而且说句反常识的话……邪神在盛世蛊惑人心，反而比在乱世多得多。
为什么？因为乱世里，人想要的只有一样：活命。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谁去求财、求姻缘、求升官？愿力这东西，是从“想要”里长出来的，乱世的人“想要”得太少，邪神想收割，都收不着几斤几两。
可盛世不一样。盛世里人吃饱了、穿暖了，想要的就多了：想升职，想发财，想孩子考学，想红颜知己，甚至想竞争对手倒霉……欲念五花八门，愿力肥得流油。而且，盛世有钱有闲的人多，修庙的、进香的、求签的、一茬接一茬。邪神藏在盛世的人堆里，就像耗子掉进米缸。
我说这话，你还别不信。古代这种例子还少吗？
江南一带盛传的“五通神”，说是财神，求财必应，应一次就要拿人命还……那是典型的藏在市井里的邪神，香火旺了上千年，直到清朝康熙年间，巡抚汤斌到任，才下令拆庙焚像，一口气毁了几百座五通庙，江南百姓这才算断了这门“求财”的邪路。
再往前，隋朝那桩“猫鬼之祸”，独孤陀在家里蓄猫鬼害人敛财，闹到惊动了隋文帝……猫鬼那也是邪祟，藏的可不就是活人的宅子里。
清灵山的邪神，有叶家几十年打掩护，要是真让它藏进市井、吃上了盛世里这碗肥得流油的愿力……
那就真的麻烦了。
有些时候，还真就是你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几分钟之后，叶砚辞真就把我们领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我的心顿时一沉。
这地方的“名气”我听说过。它是县城新开发的地标楼盘，虽然也有住户，但是名字却是商业园区。
叶家帮着邪神把老巢给藏在这儿了？
叶砚辞指着小区正中央最高的一栋楼道：“你们看那栋楼。那楼顶的空中别墅，是叶家的产业……从置办那天起，就一直空着，没住过人。可我查过账，也蹲过点：叶崇善经常一个人，甚至连司机都不带。我也是试探了几次才找到他。”
我和火炮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