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很快就到了。
厮杀过后,院子里还到处都是血迹,夜风吹过,一股子浓重的腥气在院子里飘着。
大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挎着旧药箱,跟着差役走进屋里。白胜雪赶紧迎了上去:“里面有人受了重伤,麻烦大夫赶紧看一看,劳烦您费心了。”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在屋里晃来晃去。杏儿靠在床头,肩头的伤早被白胜雪简单处理过了。老头放下药箱,凑到近前,先看了看杏儿脸色,伸两指搭上腕脉,静候片刻,才抬手小心解开绷带,察看伤口。
他手指轻轻一掀,绷带露出伤口一角后,老头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老头眨巴眨巴浑浊的眼睛,又凑近仔细看了一遍,随即扭过头:“这伤是谁包的?”
白胜雪在身后看着老大夫:“我包的,怎么了?”
老头没有立刻答话,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盯着伤口。他张了张嘴,迟疑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都包成这样了,还用得着老夫特地跑一趟?”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小心翼翼把掀开的绷带重新归回原位,视线一扫,看见床边木托盘上还留着一点药末,正是方才包扎伤口剩下的残渣,老头伸出指尖轻轻捻起一小撮,先凑到鼻子底下仔细闻了许久,犹豫片刻,才抿了一点点药末进嘴里。
“咝——”
老头眼睛猛地睁大,愣在原地,他捻起一点药末放进嘴里咂摸滋味,连着尝了两次,又捧着药末挪到油灯边上,借着灯火仔细端详许久,始终认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药材。
“这是什么药?” 老头回过头:“老夫行医四十多年,走南闯北,各样草药、丸散见过不少,这东西,这东西老夫怎么看不出是什么药呢?”
白胜雪笑了笑:“凑合用的,先生看着没问题就行。”
老头伸手拿起旁边剩下的一卷绷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个用来包扎可是真好。这是哪位名医做的?老夫要向他好好请教请教。”
白胜雪听得好笑,眼下实在没心思陪着老头扯闲篇。换做平日里的时候,他说不定还能陪着聊上几句,逗逗这个老郎中。可现在他实在没那个闲工夫。他冲站在一旁的王大彪使了个眼色。
“大彪,先生辛苦了,给先生拿点辛苦钱,好好送先生回去。”
王大彪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递到老头手上:“先生,我们老爷说了,您老受累跑这一趟,这点心意您收下。”
老头攥着递来的银子,只觉着自己没出手诊治,收下这份酬劳实在不妥,嘴里一边推辞发问,一边被王大彪半搀半送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还一步三回头,反复低声念叨。
“老夫都未曾动手施治,这银两老夫收得实在不妥,只是那药、那绷带,究竟出自哪位高人之手啊?”
王大彪把人送出巷子,看着老郎中的身影走远,才转身快步跑回院里,冲到白胜雪跟前嘿嘿一笑。
“老爷,那老先生墨迹了好一阵,一直在打听那药是从哪淘换的。”
白胜雪摆了摆手。
“别理他,我这儿还有正事要办。”
他说着,转身朝着院子里走过去,那两个活捉的刺客早被手下捆结实了,粗麻绳一道一道勒得很紧,五花大绑的被扔在地上,白胜雪缓步走到两人跟前,绕着二人转了一圈,随后蹲下身,歪着脑袋盯着绳结看了半天,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这不对啊。”
他站起身,朝着一旁看管刺客的手下摆了摆手:“解开,重新捆。”
手下人愣了一下,低头瞅了瞅捆得结实的绳索,心里满是不解。
“白大人,这不好好的嘛?捆得挺牢啊。”
“好什么好。”白胜雪撸了撸袖子:“这么捆,不对,不牢固,也不好看。看我的。”
他蹲下身,亲自动手,把原先的绳结一一解开,散掉捆着的麻绳。麻绳在他手里来回绕转,先绕过刺客肩头,再从手腕底下穿过去,一横一竖层层交错,折转之后再紧紧缠上一圈。每一圈都卡着发力的关节,边上几个手下看得眼花缭乱,就见他忙活了好半天,最后收紧绳结,打好锁扣。
白胜雪往后退开半步,上下打量自己捆出来的样子,仔细检查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大彪和王铁牛就站在他身后,全程看在眼里,两个人全都看呆了。
王铁牛咽了口唾沫,小声开口:“老爷…… 这是什么手法?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捆人的。”
王大彪盯着地上的绳结琢磨半天,忽然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哦——我想起来了,我见过几次。据老爷说,这是什么日韩欧美区的绑法。”
“日韩欧美区?”王铁牛听得一脸茫然,咂了咂嘴:“听着就……高深莫测啊。”
他琢磨两句,目光往下看去,瞧见王大彪那只先前徒手抓刀刃的手掌,掌心里一道很深的口子,干涸的血痂糊在皮肉上。
“哎,你手没事吧?刚才硬抓那把刀弄伤的,怎么不叫大夫顺便给你包一下?”
王大彪抬起那只手,随意甩了甩,脸上满是不在乎。
“嗨,就这点小伤算啥,回头忙完了,啃个烧鸡,再灌上一壶热酒,睡一觉就好了。”
王铁牛嘴角抽了抽。
“真他妈纯吃货,伤都不当回事。”
白胜雪拍了拍手,蹲下身,正对上两个刺客的脸,准备开口审问。
就在这个时候,木门“砰”的一声巨响,被人一脚踹开。
白胜雪身子一僵,猛地抬头看过去。花心和黑蛋一人架着冷月一边胳膊,几人几乎是架着人冲进院子,身后还跟着两名靖安司的差役,长刀握在手中,每跑出两步就要回头望向巷口。
白胜雪看清冷月此时的模样,脑子里嗡的一下,火气一下子窜到头顶。冷月满身是血,胳膊、肩头划了好几道口子,外衣让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她大半身子靠花心、黑蛋架着,头发散得乱七八糟,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白胜雪猛地站起身。
“我CNMLGB啊!我一共两个女人,都TM给我干残了,到底是谁?”
花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停,额头上全是冷汗。
“老爷!身后还有刺客!先料理了他们再说!”
话音刚落,巷道里传来一片纷乱的脚步声,黑压压一群人,正朝着院门这边快步冲过来。
白胜雪飞快扫了眼地上捆着的刺客,又朝屋里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杏儿,最后落到快要撑不住的冷月身上,他狠狠咬紧后槽牙,抬手把枪抽出来。
“行,一个一个来。今天这个梁子,结定了,CNM的,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