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仍是一片漆黑,街上几乎见不到人影。
玄机带着人骑马往皇城赶去。
卷宗揣在怀里,待到宫门前值守的小黄门瞧见是他,躬身行礼,放一行人入内,他一路快步走到梳洗偏殿外面候着,这会儿女帝刚起身梳洗,离早朝还有段时间。
守在门外的小内侍看见玄机走过来:“公公,这么早过来,是有事吗?”
玄机点头:“我有急事要面见陛下,你进去通传,我就在这等着。”
小内侍躬身,入内禀报。
没过多久,里面传出女帝的声音:“让他进来。”
玄机迈步进去,对着女帝躬身行礼。
“陛下,昨夜那批刺客一共三十一人,全拿下了。已经连夜审过了,领头的叫李茂,已经招了,口供都在这卷宗里。”
女帝伸手接过,一页页翻看起来
半晌后。
女帝把卷宗合上,往案面上一搁。
“白胜雪跟冷月什么样?有没有受伤?”
“白胜雪没事。冷月倒是伤得不轻,眼下正由白胜雪照看着,他身边那女子,叫杏儿的,也受伤了。”
“白胜雪的女人?杏儿?”
玄机抬眼瞥了下女帝,忙低下头:“是,便是那个杏儿。”
“陛下,接下来如何处置?直接动手拿人吗?”
玄机见她没应声,又叫了一声:“陛下?”
女帝眼神发空,心思早就飘远了,压根没听见他的话。
玄机垂手站着,没再出声。
好半晌后,女帝才收了心思,抬手按了按眉心:“刚刚说到哪了?”
“奴婢刚才请示陛下,要不要即刻派人前去拿人。”
“李文政那件事刚结束,又跳出来一个李臣,在京城重地竟然敢公然派人刺杀朝廷重臣。冷月是我靖安司的指挥使,白胜雪更是刚封的爵位,他们说下手就下手。真觉得世家招牌,就能凌驾王法之上?谁给他们的胆子?”
“一,捉拿李臣,走脱报信人,拿你是问。”
“奴婢领旨。”
“二,抄家产铺庄,账册财物清点。”
“奴婢领旨。”
“三,此案由你主审,不经刑部、大理寺。三公不得插手,顺天府,都察院联合督办,靖安司,御马选锋协查外围。其余两公不得过问。禁止任何人探视、传信。”
“奴婢记下了。”
"第四,拿到名单,你亲自跑一趟李府,见到李文绅,给朕问问他:你族里旁支进城刺杀朝廷命官,事先知不知道。"
玄机抬了下头:"他要是说不知呢?"
"说不知就交人。他要是不交——"
她停了一下。
"那朕就当他李文绅自己点的头。"
"奴婢明白。"
"第五,定案之后,首恶旁支,斩。李家手里攥着的卫所、盐铁、京畿调度,全部收归朝廷。这一辈子弟,不得科考、不得荫补。"
"再下一道圣旨,贴在午门外。让满朝都看见——依附三公的世家,没有免死金牌。"
"最后,白胜雪那边。赏内库伤药三匣,银五千两。冷月那份加倍。你告诉他——让他等着。这事朕来办。"
玄机躬身:"奴婢原话带到。"
“抓紧去办。”女帝摆手:“天亮之前,朕要看到李臣跪在顺天府大牢里。御马监再给你拨三百选锋,持朕令去营房调人,昨夜那批人别动,留在冷月府邸。”
玄机叩首起身,快步退出梳洗偏殿。
翻身上马,直奔御马监营房。
御马监营房里值守的选锋迅速集结。玄机当众传旨后,人手拆成两队。一队直奔槐花巷围院拿人,一队跟进清点抄家,剩下的人沿街布防,封住巷子两头,堵死所有报信的路子。
天光刚蒙蒙亮,一行人摸到槐花巷。
李臣的院子不大,三进,后门紧挨着拍卖行,就是他们旁支打理的买卖。门口两个看门的靠着墙打盹,还没醒透,就被人扑上去捂住嘴按在地上。后门埋伏的暗哨听见动静,刚要翻墙跑,早绕过去的选锋直接把人摁死在墙根。
院门一脚踹开,选锋冲了进去。
院里瞬间乱了。仆役家丁到处乱跑。护院刚要伸手抓刀,两把刀架脖子上,直接按倒。
李臣是从里屋拖出来的,身上只穿一件中衣,光着脚,头发散乱,被两个选锋按着跪在地上。他脸色很不好看,张嘴想喊,领头司官直接亮出御马监腰牌。
“奉旨拿人,安分。”
抄家跟着进场。门楣李府的牌子先摘下来,扔在了门槛边上。账房、库房、厢房,墙里暗格、地窖,一处不落。一箱箱白银,一摞摞地契、账本,往外搬,在院子里堆好,有人拿着册子逐项登记。
巷口慢慢聚起早起的百姓,隔着兵丁远远的看着,没人敢靠近。整条巷子里没人敢出声。
人抓齐,财物封好,李臣和一众涉案旁支,押去顺天府大牢。
玄机亲自盯着审讯。
从清晨,一直问到日头偏西,密密麻麻一整张名单才算凑齐。
玄机再次入宫。
女帝铺开卷宗,一页一页的看完。
“明天,你带上这份供册,去见李文绅。那句话,原样问他。”
“奴婢记下了。”
“他怎么回,立刻回来报我。机会,就这一次。”女帝放下卷宗。
玄机退出去。
这天京城外头看着和往常一样,街上行人照常走动,摊贩照常摆摊。可槐花巷李家被封、全家拿办的消息,已经悄悄在勋贵圈子传开。跟三公走得近的几家,心里全都悬起来,互相找人打听,谁都摸不准陛下这一步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
玄机抽出来人手,把赏银和太医院备好的伤药,送到白胜雪落脚的院子,女帝的话,一字不差传到。
白胜雪听完传话人送来的消息,站在院里,盯着远处的街巷,半天没吭声。
王大彪凑上来,压着嗓子问:“老爷,咱们就干等着?”
白胜雪摇了摇头。
“等着吧。陛下出手,玄机亲自审,咱们没必要再掺一手。”
王大彪挠了挠后脑勺,退到边上继续值守。
白胜雪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枪。之前他都盘算好了,八百人手就位后,就先去平了李臣一家。现在陛下把案子接过去,等于替他省了事。
“行吧,”他低声吐槽一句:“省我不少子弹,也省得我在京城搞出大乱子。”
天色沉下来,顺天府大牢的灯火一直亮着。李臣瘫在草堆上,根本睡不着。他心里清楚,家主一句话,就能定他的死活。
李家主宅那边,消息也早就传进来了。整个大宅人心惶惶,管家一趟趟往书房跑,汇报着外面打探到的消息。李文绅坐在灯下,半天没动过。他看得明白,这一刀不是砍李臣一个旁支,是冲着整个李家,冲着他来的。
第二天一早,玄机带着供册,领一队御马监人手,到李家主宅大门前。
此时管家的脸色很难看,亲自迎进来,引着他们进了书房。李文绅坐在主位。
玄机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口。
“李大人,陛下叫杂家问你一句话。你李家的李臣,在京城刺杀朝廷命官,这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书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文绅脑子飞快打转。认,就要交人、认罚,爵位、手里的实权全都得交出去。硬扛遮掩,就是纵容行凶、欺瞒朝廷,整个李家都要担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