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的内侍来到冷月府邸的时候,白胜雪正准备出门,接了圣旨后,跟着内侍动身进了宫。
白胜雪随内侍一路到御书房外。内侍进去通报,很快出来,示意他进去。
御书房里,女帝侧手放着很高一摞奏折,正在批示奏折,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过来,抬起手挥了挥,在殿内伺候的内侍、宫女全都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带上,偌大一间御书房,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来了啊。”
她起身走下丹陛,自始至终,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白胜雪抱拳行了个礼:“陛下召我过来,是为了那一千人的事情吗?”
“玄机回来都跟朕说了,这批人不是你调遣入京的。” 女帝的语气听着有些异样,格外柔和,和她往日的模样判若两人,“朕信你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叮嘱你一件事,这批人手你务必约束妥当,在京城之中切莫生出事端,万万不能闹出乱子。”
“还有,朝臣那边迟早会得到消息,朕替你拦下来,对外就说是朕调来办事的。”
白胜雪当场愣在原地,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进宫的路上,他把能想的都想了。他以为女帝是要跟他谈利弊,讲条件,甚至是趁机要他手里各项商业的份额,或者是拿什么东西换她默许这批宁城人手留在京城。他都想好了怎么回话。可女帝什么条件都没提,没有一点讨价还价的意思,就叮嘱他管好手下?
他半天没接上话。
白胜雪自己心里也在犯嘀咕。搁以前还在现代的时候,闲得没事,他也瞎想过,自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走到哪儿都招人待见的料。
可穿越过来,自从和冷月在一起后,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早就全收起来了。杏儿也是她主动的,他从头到尾没主动招惹过哪个女孩子。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想想自己的脸,自己这离着貌比潘安差了十万八千里呢吧。他实在想不通,女帝看他的眼神,怎么会是这副样子,难道魅力太,真把她给迷住啦?之前那个想法难道是真的?卧槽,那可刺激啊。
他悄悄的咽了口口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陛下放心,我回去就交代杨怀,所有人绝不主动挑事,不给陛下添乱。”
“嗯。”女帝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还停在他脸上:“旦儿这几日天天念叨你,去看看他吧。”
白胜雪回过神,应了一声,和女帝告辞。
出了御书房,往小李旦所在的院落走去。
文华殿院墙边种着几株花树,树下铺了青砖。小李旦正在院子里追着小太监跑着玩,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衣角都被风带起来。听见动静,他抬眼看见白胜雪,立马停下脚步,甩开身边的太监,一溜烟冲过来,一把抱住白胜雪的腿。
白胜雪蹲下身,从怀里把糖掏出来递到他手里。这糖是他临走时进仓库拿的,专门为哄李旦备的。
小李旦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眼睛一下亮起来,扯住白胜雪袖子,把人拉到石阶上坐下。他含着糖,小嘴噼里啪啦不停。
“白先生,你可算来了!”小李旦往白胜雪身边靠近了一些,仰着头:“我跟你说哦,太傅总是那一套,今天讲书反反复复都是那些道理,听得我困得不行,险些在他跟前睡着了。皇姐还让我静下心好好听,可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话,实在无趣。”
白胜雪笑了笑:“他就守着这一套,谁说都没用的。”
“道理我懂,就是听得闷。”李旦撇撇嘴:“我不想天天困在文华殿里面对着书本,也不想只听太傅讲空话。白先生,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出宫一趟好不好?”
“出宫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得跟你皇姐报备,还要安排妥当。”
“我知道要跟皇姐说!” 小李旦眼睛亮起来:“我去求皇姐,我跟她说,我出去可不是贪玩,是想再看看百姓的日子。太傅讲的民生疾苦都落在纸上,跟我亲眼看见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掰着手指头。
“出去我想去集市看看,上次来不及细看;也想尝尝街边老百姓常吃的各种吃食,别带一大堆护卫跟着好不好,人一多,老百姓就紧张,都不敢看咱们了。咱们就带上几个人好不好?”
“你倒是想得挺周全。”
“那是。”小李旦扬起下巴,紧接着又蔫了下去:“可皇姐多半不许。皇姐总说外面世道不太平,怕我遇上凶险。可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宫里,什么都看不见。白先生,你帮我劝劝皇姐行不行?她说的话我听,你的话,皇姐也愿意听几分的,皇姐提起你的时候,跟说起旁人不一样。”
“提起我?”白胜雪挑了挑眉。
他拽紧白胜雪的袖子,眼巴巴的盯着他:“还有,下次出去,能不能多待上半天?别匆匆忙忙转一圈就回来。我想多听听,多看看,上次出去,我好多话还没来得及问。”
临近天黑的时候,白胜雪站起身打算离开,小李旦死死拽住他袖子不肯放。
“你别着急走啊。”小李旦舍不得松手:“明天你一定要过来。咱们再商量怎么跟皇姐开口,你也再多跟我说说宁城那边,那边的百姓日子是不是慢慢过好了嘛,你都用了什么法子啊。”
“我知道了。”白胜雪笑着应下。
“咱们说好,不能反悔!”小李旦盯着他:“你要是能劝动皇姐带我出去,我……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好不好嘛白先生?”
“好,我尽量。”
白胜雪才转身离开文华殿,往宫外走去。
天色彻底黑透,此时杨文正府上。
此时在书房传来了一阵争吵的声音,墙上挂着字画,架子上堆满了书。桌上放着一口漆木匣子,匣盖敞开着,里面整齐放着几件成色上好的玉器,还有一叠厚厚的银票。
杨文正坐在桌子后面,盯着站在屋里的妻子刘氏。
“这东西,谁准许你收下的?”
刘氏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李家的管家亲自登门送来的,说是一点薄礼。我想着直接推回去太生硬,不给人家脸面,就先收下了。”
站在一旁的杨文正的儿子杨伯安向前走了两步:“爹,东西既然已经收下了,也不必太过纠结。李家世代大族,不过是一份礼数,咱们如果退回去,反倒容易把人得罪死了。”
杨文正猛地转头瞪向杨伯安,沉声喝道:“你们两个懂什么!”
“明面上,李家接二连三针对白胜雪,可往根子上看,他们这是冲着陛下去的!如今白胜雪圣眷正隆,李家跟他死磕缠斗,就是跟陛下对着干。咱们一旦收下这份礼,传到外人耳朵里,人人都当咱们杨家站队李家,掺和进这场纷争。朝堂上的争斗凶险万分,一步踏错,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你们当这是在玩闹吗?”
这番话说出口,刘氏和杨伯安顿时闭了嘴,呆呆站在那儿,一句话也接不上
刘氏顿时慌了神:“那我这就吩咐下人,把东西原样送回李家去!”
杨文正重重一拍桌子:“现在送?你看看外面,天都黑透了!大半夜派人抱着礼物往李家跑,府里的下人、街上巡夜的巡丁,谁看不见?消息传得满城都是,到时候更说不清,人人都要猜咱们早就跟李家私下勾连了。”
他喘了口气,瞪着两人:“东西先放在这儿,等明早天一亮,就派人登门送回去,把话说明白——我杨文正,不掺和这种事。”
母子俩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杨文正一人。他独自坐在油灯下,眉头紧紧皱着,看着跳动的灯火,低声自语:“一步走错,满门皆休,李家这是要拉我杨家下水啊。”
而此时李家主宅内院。
堂屋里灯火通明。李文绅靠在一张太师椅上,指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管家躬身垂手,站在他面前。
“各处都安排到位了?”
管家躬身回话:“回老爷,全都办妥了。该送到各家的东西,已经全部送出去,要捎给诸位大人的话,也都交代明白了,那批人,礼物也送过去了。”
李文绅慢慢点了下头。“那就好,我还真就不信他白胜雪,能扛得住他们那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