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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样貌一模一样

    旁人不知内里纠葛,他心里却明镜一般。

    方才主子身上萦绕的那缕香气,自何处沾染,天明又是从哪一处归来,他一清二楚。

    可这位四郎君,偏还在此处殷殷求情,字字句句都往主子心上的刺上戳。

    朴大监心头一紧,眼皮猛地跳了跳。

    裴叙淡淡扬了扬眉:“你要去河州寻她,本王不拦你。只是你如今的官职,乃是本王亲手给你的。”

    “你方才上任,差事尚未稳妥办妥,便要为私事告假。”

    “裴彦青,这般心性,叫本王往后如何敢把要紧差事托付于你?”

    他语声平缓,并无厉色,可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裴彦青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僵立原地,一时竟无言辩驳。

    半响后,低身告罪。

    他心里清楚郡王说得在理,也自知方才的请求太过唐突。

    可昨夜他彻夜未眠,辗转难安,心底那股牵挂压不住。

    不去亲眼看一看罗幼徽,他便一日寝食难安。

    是以天未亮,他便赶来明正院求见。

    可终究仕途大过于所有。

    挺直的脊梁骨瞬间软下来。

    “是晚辈思虑不周,想得浅了。晚辈今晚便收拾行囊,赶回行宫当差。”

    裴叙默然,只摆了摆手,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

    裴彦青退出明正院,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夜风一吹,凉意顺着衣衫钻进来。

    他边走边暗自盘算,既然去不得河州,可他如今有官身,按月便有俸禄。

    他可以定期捎些银钱过去,至少能让徽娘日子宽裕些。

    一念及此,他立刻唤来福安,附在他耳边低声嘱咐几句。

    福安连连应下。

    末了,裴彦青低声叮嘱:“此事万万不可叫老爷、夫人知晓。”

    “是,郎君!”

    另一边,裴叙屡屡深夜外出,甚至今日直至天明方才回府,终究落入了老太君眼中。

    荣安堂里,老太君用完早膳,取帕子缓缓拭过唇角。

    这些日子,她只当裴叙夜出是宫中要务。

    可门房回话,却说他并非自皇宫归府,而是从别处回来的。

    老太君侧首看向王嬷嬷:“下月的赏花宴,可同郡王说过,叫他那日腾出空来?”

    这场赏花宴用意,府中人人心知肚明,老太君是要借着宴席,为裴叙挑选郡王妃。

    邺京一众名门世家,无不暗自预备,老太君也为此连日操劳。

    王嬷嬷恭声回话:“早已将日子递与朴大监了。只是奴婢前去的时候,听说郡王方才从外面归来,这会儿已经进宫面圣去了。”

    老太君闻言,幽亮的眸子骤然一眯。她

    想起这些时日他频频夜出,常常夜半才归。

    这般行径,难免引人揣测,莫非在外头养了人?

    她沉声道:“去,遣人细细打听,这些日子,郡王都在何处奔走。”

    “是,老太君。”

    ……

    隔日,裴彦青收拾妥当行囊,动身返回行宫。

    消息传到裴叙耳中,他神色淡淡,不见半分波澜。

    半月转瞬而过。罗幼徽居于城东私宅,想要出门,必先征得裴叙应允。

    一月光阴缓缓淌过,她抬眼望着枝桠上新抽的嫩翠,眼底漫起一层怅然。

    这般日子,如同笼中之鸟,当真是她想要的吗?

    她心底隐隐后悔。当初同裴叙定下一年之约,该说半年,甚至只说三个月才对。

    三个月,足够叫一个男人新鲜感散尽,慢慢厌弃。

    她万万没料到,才短短一月,却漫长得像熬过了数年。

    她浑然不知,自己的画像,年岁身世,此刻已经送到了老太君的案头。

    初时老太君只觉这张面孔眼熟,反复回想,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一旁的王嬷嬷看得真切,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麻,面上惊色难掩。

    听见这一声微响,老太君徐徐抬眼:“你认得此人?”

    王嬷嬷压着惊惶回话:“夫人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四房闹得沸沸扬扬的和离一事?”

    老太君略一回想。

    她本就不喜四房,早年四房手伸得太长,还是她做主,将一房人打发去了河州。

    后来四房重回邺京,多十几口人原也不算什么。

    可前番四房牵扯进废宁王逆产一案,当时她本动了雷霆之怒。

    是裴叙从中拦下,说四房已经自行处置妥当,事情才压了下去。

    听王嬷嬷这话里的意思,莫非另有隐情?

    她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记得,这女子同四房有干系?”

    王嬷嬷屏住气息,声音发颤:“夫人,这女子的样貌,和四房那位少夫人,生得一模一样!”

    “哐当——”

    茶盏脱手,热茶泼洒在衣襟上。王

    嬷嬷惊呼一声,老太君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

    刹那间,那日四房归府,她远远瞥过一眼的那张面孔,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当初隔得远,未曾细看全貌,如今对上画像——

    她指骨死死攥紧帕子,猛地抬眸,声音又急又厉:“你的意思是,叙儿竟同这个女子纠缠在一起?”

    王嬷嬷心头的惊骇尚未散去。

    四房少夫人,论辈分是郡王的侄媳,虽已和离出府,可身份摆在那里。

    如今郡王竟将人养在城东私宅,传出去,成何体统!

    她颤声道:“正是!夫人要不要传常来过来?他日日跟在郡王身侧,定然知晓内情!”

    老太君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几乎要炸了。

    四房的妇人,和大宗郡王牵扯不清,一旦外泄,裴氏这张脸面往哪里搁?

    想起他夜夜外出,原是去同这女子厮混。

    又想起前次她提起四房旧事,被裴叙一口拦下,如今想来,分明是他早存了心思。

    一阵眩晕袭来,老太君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王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忙连声唤人,慌张地取参片压在舌苔下。

    老太君摆了摆手,没接参茶,缓了半晌才睁眼,眼里那点火气反倒沉了下去,凝成一块寒霜。

    “唤常来过来。”她声音压得很低,却把王嬷嬷听得一哆嗦。

    “现在就去,别叫旁人知道。”

    王嬷嬷应声出去,脚底下都踩虚了。

    一炷香的功夫,常来就来了荣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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