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自称四房所属，便不必交到我这里。”
裴叙收回目光，再也不曾多看她一眼。
“将人送回西跨院，交由四房自行管教，顺带问问四房，府中何时教出这般行径。”
“是。”
苏令柔只觉眼前发黑，双膝发软，险些支撑不住。
交由四房处置，这轻飘飘一句话，比当众杖责更叫人难堪。
四夫人本就嫌她白吃白住，今日闹出这桩丑事，往后她在府中哪里还有半分脸面。
“郡王！妾身知错，再也不敢了！”她膝行数步，想要去拉扯他的衣摆。
可锦袍衣角翻飞，裴叙已然迈步走远。
朴大监抢上前半步拦在她身前，脸上堆起客气的笑意：“娘子，郡王的话已然说得明白，规矩您也听见了。”
“这儿是内院，您再嚷下去，嚷得满府都来看，那可真把四房的脸面丢尽了，若是后面再发生什么难堪的事，那便不是咱家能够插手的了。”
苏令柔的哭声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裴叙早已经走远了，玉色长衫拂过廊柱，连头都未回一下。
苏令柔浑身脱力，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春桃抱着狸奴匆匆赶来，见自家主子面色惨白，连忙上前：“娘子，事情可成了？”
“啪！”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春桃脸颊。
怀中小狸奴受了惊吓，纵身一跃，窜入花丛不见踪影。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害得我当众出丑！”苏令柔眼底满是怨毒。
方才裴叙那一眼，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直到这一刻，她才幡然醒悟，眼前这位郡王，绝非自己能够攀附的人。
春桃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含泪哽咽求饶，纵然不全是自己的主意，主子盛怒之下，也只能默默承受。
“那娘子，下月的赏花宴……”
苏令柔抬手理了理鬓边乱发，眼底的柔色尽数褪去：“去，为何不去。到时候邺京达官贵人齐聚郡王府，正是我展露锋芒的好机会。”
她自认才貌不输邺京的贵女，不过是嫁过一回，可这污点在这贵人集结的邺京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既然郡王这条路走不通，那便走走其他的路子，她就不信了。
春桃搀扶着她缓缓起身，苏令柔望着满园灼灼春色，眸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另一边，裴叙早已将这场插曲抛之脑后，跨过门槛，踏入荣安堂。
此时，荣安堂十分安静，阳光下的光线斜斜落在角落里。
裴叙没听到里面的声音，扬了扬眉，撩起帘幕走了进去。
老太君此刻躺在摇椅上，王嬷嬷拿着美人捶，不轻不重地敲打在腿上经络处。
裴叙神情如常，笑着道：“今儿是怎么了，听常来说，母亲发了好大的火？”
王嬷嬷听到郡王的声音响起，连忙起身行礼。
裴叙抬抬手，接过她手中的美人捶，撩袍落座，轻轻为老太君捶打双腿。
老太君一听到他的声音，立时睁开眼坐起身。
目光幽幽地从他身上落到他手上，在回到他面庞上，随即没好气的道：“老身还以为你这是被外面的狐狸精迷了心智，整夜整夜的不归家……”
裴叙忙举起手来，美人捶一并举起，那模样甚至有几分小时候的稚气。
倒让老太君心中的滔天怒火，硬生生消散了大半。
她一把夺过美人捶扔到一旁，身子微微前倾，开门见山：
“别跟我打马虎眼，你外边私宅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深知自家儿子心性，绝不会轻易被美色冲昏头脑。
那罗氏纵然容貌出众，可偌大邺京，并不缺品貌俱佳的世家贵女。
这件事，实在叫她百思不解。
裴叙脸上笑意淡去几分。
王嬷嬷这时将热茶奉上来，顿时，屋内散发出袅袅茶香气。
他执起茶盏，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语气平和道：“母亲，儿子与罗氏相识是她和离之后，她样貌生得好，服侍儿子也算尽心，我想着不过是给她一处栖身之所，也算不得什么。”
“总不能说她伺候了儿子一场，儿子立马便将人抛弃，这也不是儿子的作风。”
此话一出，老太君心中的疑虑打消不少。
自己儿子的性子最是了解，想来也绝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乱了纲常，乱了礼法。
若真是误打误撞，那倒也说得通了。
想来叙儿定然也是知晓，罗氏也是可怜罗氏，便将人养在外边。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叹声道：“母亲也不是来说教的，只是那罗氏虽说已经与四房和离，可终究是四房中人。”
“若是被旁人知晓，曾经的侄媳竟与你了有了牵扯，你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但念在她也是可怜之人，这件事我便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叙儿，你要知晓分寸，切莫闹出有事体统的事来。”
“你身上肩负的乃是裴氏一族，更是整个元庆，明白吗？”最后一句话，老太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裴叙闻言，神色谦卑，语气不徐不疾道：“儿子明白。”
老太君见他这般，最后那点气也跟着散了。
母子二人细细说着闲话，说起朝堂上的政务，忽然问道：“忠顺侯府家的，你可还有印象？”
裴叙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随后颔首。
老太君见此接着道：“忠顺侯府周家，前些日子我曾见过周家老夫人，她那个孙女长得好模样，性子也极好，虽说这些年忠顺侯府随着老侯爷渐渐没落，可终究还是有个爵位在。”
“裴氏并不需要一位出身极尽煊赫的郡王妃，只要人品端正、家世清清白白，能替你稳住内宅，便足够了。”
“周家那姑娘我见过一回，说话有分寸，不像那些浮浮躁躁的。”
裴叙不紧不慢应了一声：“母亲眼光一向是好的。”
“少拿这话搪塞我。”老太君横他一眼。
“赏花宴那日，你把人认一认，当面说几句话。成不成两说，总得先见一见。”
裴叙心知，今日若是推脱，只会惹老太君不快。
便顺着应下：“一切听凭母亲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