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仪仗到哪儿了？”
长安县衙之内，和旁处手忙脚乱的县衙比起来，长安县令杜峰年显得自在许多。
和自家主簿一同坐在院子里用早膳，酒足饭饱才问起了旁边的手下。
手下当即上前应答：“回大人，方才我们的人来报，此刻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听到这话，杜峰年才站起身来。
他穿着一身官袍，中等身材，左右嘴角各留下一撇小胡子，长着个鹰钩鼻。
“呵呵……既是殿下到了，那咱们也别闲着了，出去接驾吧。”
他身旁的主簿起身，脸上有些忧虑：“大人，您就不担心么？”
“我可听说，太子一行人风风火火在京畿二十二县勘察。”
“前头几个县城虽说一点消息都没漏出来，可是这消息没漏……不就是有问题么？”
对于他们这些盘踞在地方的老油子，这点风声怎么回事，他们尚且清楚。
若是平安无事，就不会没有任何消息了。
只有出了事，才需要保密。
那三十左右的主簿满面愁容：“这回……怕不是动了真格啊！”
杜峰年一捻胡须，笑着摇了摇头：“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莫说太子年幼，还带着一个处处茅庐的青瓜蛋子、一个常年浑水摸鱼的老油子，能不能查出个名堂来。”
“便是能，别的县或许会担心，可咱们……你就把这颗心放进肚子里吧。”
“我们这地方若是出了事，有人比咱们更着急。”
杜峰年脸上不见丝毫担忧之色，甚至还噙着一抹嘲弄：“我听说过，那个叫什么林烨的，这段时日闹出来不少动静。”
“可他终究只是个青瓜蛋子，背靠着一座将军府，真以为大夏朝堂无人能对付他了？”
“别说他了，便是董望楼，也不敢说自己能把整个京畿二十二县全部查个通透……”
二人聊着天，已经带着人到了县城门口。
杜峰年下车之后，远远便看到了太子的仪仗队靠近。
他提前叫人把街道都清理过了，此时街面上看不到半点百姓的影子。
街道两旁开门的，也都是铺面干净华丽，人人衣着光鲜。
正站在铺子里，伸长了脖子等着见一见天颜。
看着仪仗队靠近，杜峰年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嘴巴不动地冲身旁的主簿道：“叫底下的人留意这点儿，盯紧那个叫林烨的。”
“太子和刘钰昌不怕，就看那小子有什么手段。”
“按照之前几个县的例子，他们应当不会多待，都警醒着点儿。”
主簿立马点头：“喏，属下都安排好了。”
这时，太子的仪仗队近了，杜峰年挂着一副官方的谄媚笑容上前，正打算接太子下车。
可谁知，出来的却不是太子，而是其身边的内侍。
阿顺站在马车上，竟连下来的意思都没有，直接道：“杜大人，太子多日赶路，已然疲惫，就不下车了。”
“杜大人可安排好了歇脚处？”
杜峰年脸上的笑容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太、太子殿下不下车？”
阿顺皱着眉头俯视他：“怎么，杜大人莫不是要逼迫太子下车？”
这话把杜峰年吓了一跳，连忙躬身：“不不不，臣哪里敢啊？臣早就安排好了歇脚处，还请太子随下官一同前往！”
“嗯。”阿顺高冷地甩下一个字，直接钻进了马车。
从头到尾，杜峰年连太子的面都没见到。
杜峰年看了一眼后面的队伍，一同跟随的还有六辆马车。
除了三辆辎重和仪仗队伍的人，另外便是林烨和刘钰昌的车子，同样没有下车的意思。
一众禁卫军骑着马，都等着他带路。
杜峰年不好再问，只能咬着牙先带他们去了位于长安的皇家别院。
这里常年有人打扫，自然不用他操心。
杜峰年还有些犯嘀咕，猜测太子可能是真的累了，或许要午时之后，才会来谈商议之事。
可是，都过了午膳，太子那边还是没有任何通知，就像是在这儿住下了一样。
他实在沉不住气了，偷偷找到了阿顺，小心翼翼地打听：“内官请留步，下官无意打扰太子休息，只是想问一声，鱼鳞黄册都已经准备齐全了，殿下打算何时查阅？”
这些东西每年都会上交，便是他不准备，京兆尹也有备份。
阿顺知道他是在打听情况，也不避讳，干脆按照小林大人教的，冲他微微一笑，并不开口。
见阿顺神秘莫测地一笑，杜峰年立刻会意。
左右看了一眼没人，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只荷包，塞进了阿顺袖子里：“劳烦内官，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阿顺面上一惊，差点没压制住自己的牙龈。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收回扣，接过来的时候还紧张得有些手抖。
但想到小林大人说的，让他们尽量收，能收多少算多少，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
他连忙把钱袋子接过来，掂量了一下放进袖子里。
脑袋里是林烨给他特训过的样子，先斜眼瞥了杜峰年一眼，然后从鼻腔里哼出一句：“嗯，杜大人还是一片忠心，知道关心殿下。”
“我也不怕告诉你，殿下在来的路上感染了风寒，这两日怕是无心公务了。”
“杜大人暂且回去歇着，需要你时，自会有人通报。”
听到太子居然病了，杜峰年颇为意外。
不过想来之前，太子毕竟年纪小，娇生惯养的，哪里这么颠簸过？
现下感染了风寒，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说不定巡查之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心下一喜，又连忙掏出一张银票塞进了阿顺手里：“那就劳烦顺公公，之后若是太子有信，提前和下官知会一声……”
阿顺扫了一眼，心头狂跳：一百两！
这一次，他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杜大人放心，我记下了。”
杜峰年刚松了一口气，忽地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顺公公，下官多嘴问一句。和太子随行的那位小林大人，现下也在殿下身边伺候？”
阿顺心头惊讶：真让小林大人说中了！
他很快压住情绪，笑着回应道：“这个……就是另外的价钱了。杜大人，我只怕你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