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嬷嬷带着一个妇人先走了进来。
“像，真像……”明瑜的鼻尖涌上股酸意。
她幼时曾见过父亲的画卷，每一幅都是母亲的模样。
而眼前的妇人与画卷有了七分相似，她站起身，更仔细地打量起赵音。
赵音见到明瑜，心中有了七八分把握。
她出门前特地按着印象里长姐的模样打扮了，为的就是这一刻。
她没有急着将宋妙婉拉到明瑜面前，而是同样红了眼眶，又上前两步：“瑜儿……”
说完她又似恍然般后退两步，恭敬地行礼：“贵妃娘娘金安。”
明瑜只觉得母亲就该是这副温柔模样，顾不上其他，上前两步搀扶住赵音。
“姨母何必拘些俗礼，你只管喊我瑜儿便是。”
赵音慈爱地抚了抚明瑜的手，才将宋妙婉从身后牵到身边。
“婉儿，来。”
宋妙婉这才从赵音身后缓缓上前：“贵妃娘娘金安。”
明瑜收起了往日的性子，难得露出了柔软神色。
“我一直想要个姐妹，正好，咱们也是实打实的表姐妹，何必与我这样客气，私下只管喊我姐姐便是。”
她将两人拉到了身前，又屏退了众人。
“早听哥哥说起过姨母与妹妹，如今总算见到了。”
赵音随着她坐下：“我可不是第一次瞧见娘娘了，娘娘幼时还总将我错认成母亲呢，可惜我那长姐她……”
“唉，瞧我，说起这些做什么……”
她敛了敛眉，用帕子轻轻捂了捂嘴，一副自责悲伤的模样。
明瑜神色更软：“都说了姨母莫拘俗礼，喊我瑜儿便好。”
“再者，我也想听姨母说说我母亲的事。”
哥哥与父亲总是避开谈论母亲的话题，她心中对那位从未谋面的母亲充满了好奇，她实在太想知道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赵音眸中划过一抹精光，她与明瑜又说了许多关于长姐的故事。
明瑜听得入神，心中也难受起来，她母亲是这般好的一个人，偏偏因为自己，害母亲没了没了命。
赵音牵起明瑜的手：“不过我想冥冥之中都是注定的，我前些日子还梦见长姐要我好好照顾你你们兄妹，没想到珩儿便和我说过些日子你宣我们进宫的口谕便会下来。”
“想来长姐也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明瑜眼角又有了湿意，却被赵音抬手抹去。
“好孩子，都是姨母不好，不说这些事儿了。”
明瑜自小身边围着的便都是些男人，祖父、父亲、哥哥，她从未感受过来自女性长辈的温暖，此刻她早已将赵音当作了母亲。
只是到底她身份贵重，又在宫里浸染了两年，强行拉回了几分理智。
“姨母说得是，我看婉妹妹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可有许配人家？”
赵音见她终于问到这，蹙眉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没有呢，我们孤儿寡母体弱多病，又初入京城……”
“唉，说到底，婉儿的婚事还是被我和她父亲连累了。”
“可女大不中留，婉儿到底还是得嫁，只是我们这人生地不熟，我实在是不敢将她交到不相熟的人手里。”
明瑜性子直接，倒是也没听出她话中的弯弯绕绕。
“姨母不必担心，婉妹妹的婚事，我定会帮着相看的。”
“婉妹妹生的标志，虽是体弱了些，但只需些时日调养，一切都都会好起来的。”
“到时候京城里的那些公子哥还不上赶着求娶？”
赵音见明瑜没什么反应，还欲在说什么却被一生尖利的声音打断。
“陛下驾到！”
赵音赶忙带着宋妙婉站起，跟着明瑜到了门口接驾。
只见二人并肩而来，年岁相仿，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元澈年岁尚轻便成了帝王，一身常服，眉目清俊，可九五之位养出来的威仪，自带压人的分量。
跟在陛下身侧半步之后的便是明珩。
藏青织金纱的官袍衬得身形挺拔，玉佩随步履轻叩，没有天子那种君临万方的贵气，却是浸在刑狱侦缉里磨出来的冷厉锋色，锋芒收在恭谨的姿态之下，可那份迫人的气度，分毫不少。
一个是帝王天威，一个是爪牙肃冷。
“臣妾/臣女/臣妇，恭请陛下圣安。”
宋妙婉悄悄抬眼，她总是会一次又一次被明珩的气度所吸引。
在她眼里，此时的明珩即便与帝王站在这里也丝毫不逊色半分。
“朕的贵妃在这聊什么呢？”
威严的帝王微微笑着，对着明瑜露出了温和缱绻的神色。
宋妙婉听了这话，微微侧目，她有些羡慕，如此身居高位的人为一个女子掩藏锋芒……
思及此处，她又忍不住去想，若是表哥也能这般对自己那该多好。
明瑜声音清脆明亮：“陛下怎么来了？不是说要与哥哥处理政务吗？”
她快步上前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自然地挽住了元澈的胳膊。
元澈也不介意：“今日是端午佳节，忙完了事情自然要来陪我的瑜儿。”
两人亲昵，仿佛只是寻常的新婚夫妇般，而非帝王与贵妃。
赵音暗暗咋舌，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明瑜又笑着拉元澈进屋，口中还介绍着：“陛下和哥哥来了，我们一家人便也到齐了。”
元澈的目光淡淡扫过赵音和宋妙婉，又在宋妙婉面颊微微停顿了两秒。
“我正与姨母说起婉妹妹的婚事呢，陛下你替瑜儿想想，朝中可有出色的青年才俊能配上我婉妹妹？”
明瑜笑得明媚，还引着元澈看向宋妙婉。
元澈早听明瑜讲了不少关于她这姨母和表妹的事情，他淡笑着：“瑜儿费这心思做什么？朝中最杰出的青年才俊，不就是你哥哥吗？”
他话音落下，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赵音的心猛然加快，她没想到圣上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宋妙婉也是同样，又惊又喜，她垂了眼眸，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
明瑜娇媚的面容一愣，抬头看向了哥哥，她倒是从未想过这个，但若是哥哥真娶了婉妹妹，倒也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