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转身才见明珩,那清冷的模样倏地让周遭的空气冷了几分。
她低低喊了声:“爷。”
明珩的眉目冷冽,他刚从宫里出来,只是听说她与汀兰在庙会游玩,于是他简单换了衣服便出了门。
他想瞧瞧她高兴的模样,可他没想到沈鸢的身边竟站了个男子。
这男子是谁?
他从未见过。
他本以为沈鸢应当是与沈虎、汀兰在一块儿的。
他的心绪忽而乱了几分,胸腔里一股莫名情绪上涌,是怒气又参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沈鸢却不明所以:“爷也是来逛庙会的吗?”
她没想过会在这碰见主子,她还以为主子这次带着姨夫人和表小姐进宫应当会直接回府。
但看着主子的衣裳换了常服,想来是回府后又出门了的。
陆昀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但见眼前男人的气度也知非凡人,身后跟着的随侍同样是一身锋芒。
又听沈鸢喊主子,想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国舅爷,锦衣卫都指挥使,明珩。
他本想上前,却见明珩眼神似刀从他身上刮过,他的脚步顿住,有些错愕。
这敌意从何而来?
明珩再不看他,而是神色冷肃对着沈鸢说道:“你不知道府里有门禁?”
沈鸢愣了片刻,头脑中仔细搜寻着这一她从未听闻的规矩。
她从前在齐府时确实是有的,可来了明府,她还未听人细提起过。
可是如今不到戌时,再加上是端午,即便有,也应当还未到时间才对。
她微微咬了唇瓣,有些为难。
“未曾……”
陆昀瞧她蹙眉的模样,只觉得明珩不讲道理,这不是明摆着仗着自己有权势就欺负一个女子吗?
他上前两步:“明指挥使,今夜庙会弛禁,游人尚多,鸢儿姑娘也不过才出来片刻,这般催促,未免太过苛刻。”
明珩连个正眼都未给他,天白先一步上前,将人按回了原位。
沈鸢眼见气氛不对,连忙拦住天白:“天白大哥,这是聚珍楼新来的帮账陆先生,不是坏人。”
天白耸了耸鼻尖,只觉得身后的气息好似更寒,他看向一脸恳求的沈鸢,到底还是没再进一步动作。
明珩的呼吸骤然加重,他还记得沈鸢说聚珍楼的账房先生教她学字的事,原来不是那老账房,而是眼前这人。
他的脑海中隐隐响起一声“噔”,似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眼前这人是如何教沈鸢学字的?
他心跳乱了几分,望向沈鸢,她正用那澄净的眸子看向自己。
她在替那男人求情?
他只觉得人声鼎沸,声声入耳,扰得他心乱如麻。
他只丢下一句“门禁改为戌时”便转身就走。
天白的目光在主子和沈鸢身上游移,他抬步跟上了主子的步伐。
沈鸢转头看了眼陆昀,满脸歉意:“对不住,我得先走了,还麻烦陆先生去寻一寻哥哥和汀兰,告诉汀兰,府里有戌时的门禁。”
她说完便抬步跟上了明珩,没有再留多余的神情给陆昀。
陆昀一只手微微抬着,试图抓住那玉色衣角带起的一缕风,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还紧紧攥着那未送出的香囊。
明珩心中混着隐隐涩意,脚步却又不由自主放慢。
直到那匆忙的脚步越来越近,他才重新恢复了正常速度。
“爷。”男人的步子大,沈鸢要跟上还是有些吃力。
明珩的脚步再次放慢,却并不理会沈女人的呼唤。
沈鸢稳了稳微乱的气息:“爷,汀兰还没回来呢。”
明珩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暗了暗,她追上自己就为了说这个?
他的唇微抿着,倏地停下脚步。
沈鸢微愣,对上眼前男人的视线。
“爷……”
男人的眸子比以往要冷清,她忽而有些不知所措,她退后两步,默默保持了距离。
明珩忽觉的自己可笑,她这幅模样,分明是不喜自己。
明明之前还说要与自己婚配,明明之前还那般喊自己夫君。
他的面上不显半分情绪,只淡声与天白吩咐道:“你去寻汀兰。”
天白很有眼力见地退下,只留二人独自相处。
明珩望向沈鸢,又看向她手中的绿豆糕,他撇开了眼,继续朝前走:“这绿豆糕酸了,一股怪味。”
他语气平淡笃定,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不争的事实。
沈鸢神色微滞,将绿豆糕凑近鼻子闻了闻。
绿豆香清甜,丝丝缕缕都带着淡淡的香。
只是不管她怎么闻,都没有闻到酸味。
明珩侧头见她还将绿豆糕捧在鼻尖嗅闻,他的语气幽幽转冷:“外头的东西不干不净,最好少接触,否则什么时候上当受骗都不知道。”
沈鸢常下厨,对各种气味也算敏感,她只觉得这绿豆糕新鲜,闻着也是美味,主子这么说,想来应当是在宫里受了气,心情不好。
想通这点,她敛着着眉眼低低应了声是。
见她听话,似乎是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明珩冷厉的眉眼微微舒展,但旋即又紧皱了起来。
只因沈鸢依旧捧着那绿豆糕,似乎很是珍惜。
他停下脚步,却见沈鸢只是默默低着头,他微张了张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
沈鸢回了府,将绿豆糕分给了赵大娘和汀兰。
汀兰笑着打趣:“这么甜的绿豆糕,是陆先生送的吧?”
察觉到沈鸢神色微妙的羞赧,赵大娘哈哈笑着,拍了拍沈鸢的手:“快和大娘说说陆先生是谁!?”
见两人神色揶揄,沈鸢的心思忽而一乱,耳尖染上红霞:“不过是聚珍楼新来的帮账罢了,你们想哪儿去了?”
汀兰捂嘴偷笑,与赵大娘对视一眼,默契地笑而不语。
沈鸢见她们这幅模样,赶忙转移了话题:“汀兰,我哥哥可是跟着陆先生一同回聚珍楼了?”
汀兰小口咬着绿豆糕:“天白大哥寻到我时,我和虎子哥正在看皮影戏,没瞧着陆先生,后来虎子哥说他认识路,我便嘱咐了两句,才跟着天白大哥回府的。”
沈鸢点了点头,其实她并不十分担心哥哥,毕竟哥哥在叔婶手下时常在城中转悠着卖炭,对城中的路也是熟悉的。
……
第二日一早,沈鸢就听门房的小厮说门外一个孩子正寻她。
她没有细想,出了门,那孩子瞧见她来便巴巴地跑上前。
“姐姐,虎子哥病了,我是黄掌柜给虎子哥请的郎中家的孩子,特地来知会你一声。”
“虎子哥那病怕会传染,现下在我家偏房住着呢,你赶紧跟我去看看吧。”
一听是哥哥出事,沈鸢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先去门房给汀兰留了张纸条,才跟着孩子离开。
暗处,一抹身影瞧见她离开明府后,又悄悄盾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