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那皇帝说,仙师有令,让他们立即回山。话音刚落,便有个武将跳出来,指责我对他们的皇帝不敬;紧接着,又有个宰相模样的大臣跳出来,对我说他们的都城有多大多大,房屋多少间,道路多少条,一旦扎下,轻易不能搬迁!”
道观客堂中,云织盘膝而坐,横剑于膝,正向陈度讲述此事。
猫儿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陈度同样觉得奇妙。
自灵气复苏以来,什么神奇怪事都让他遇上了。
那座古城宛如国都,街道秩序井然,贩夫走卒、男女老少一应俱全,还有像模像样的皇帝与文臣武将;可他们偏说自己体弱力微,不会害人,只以吸引人入城、服务于人、供人取乐的方式吸取人气。
简直像古代志怪故事。
以至于陈度甚至有些遗憾——自己不能下山,不能亲自走进这样的古代城池,去感受一座原汁原味的古城韵味。
连人都是古人,这跟穿越有什么区别?
要是再把它们带回山上,开一个类似古风武侠城的游乐景区,岂不是对别的大型古风游乐城形成降维打击?
那一天能赚多少钱?又能吸多少人气?
“那皇帝怎么说?”陈度继续问。
“那皇帝说,若他们有罪,便请仙师书面告知;无论判罚还是勒令他们回去,都请书面降旨,如此才显庄重。”
“还挺像模像样。”
“确实。”
云织身为古人,点评道:
“城里的市井烟火、街道城池,几乎都与大明益州地区无异,可见他们确实是从大明过来的;可一涉及朝堂与文武百官的言谈举止,就有些虚浮了,想来没有亲自进过皇宫、见过大臣。”
“你进过?”
“……也没有。”
盘坐在仙师面前的云织略显窘迫。
“那你们发生冲突了吗?”陈度适时追问。
“有!就在那武将指责我对他们的皇帝不敬之后,又有武将跳出来质疑仙师权威,我便出手教训了他,随即引来许多宫廷禁卫。不过他们都只是些小虫子幻化而成,没多少本事,只是数量实在太多;加上还有凡人误入其中,况且他们从始至终没有额外冒犯之举,我便打算先回来请示仙师,由仙师决断。”
云织说着顿了顿:
“不过临走之前,我也告知他们,如今朝代又变了,他们当时十分错愕。我便趁此叫他们暂且封闭城池、进行整顿;在整顿完成、仙师做出决定之前,不许再让凡人进入,免得引起更大恐慌、招来仙师降罪。他们也同意了。”
“你办事,我放心。”
陈度点了点头,继续追问细节:“你说它们是些小虫子幻化而成的?”
“对,一群蜜蜂与胡蜂杂居,居然还有一些蚂蚁。”云织点头道,“道行都不算高,只是数量太多。它们也擅长幻术,云织的如梦令对它们不起作用,“聚兽调禽”在它们的城池里也不好用;因此一人一剑应付起来有些麻烦。”
“成精者竟有如此之多?”
“也不见得,成精者更可能只有一个或几个。”云织想了想说,“应是这类虫儿自有神通,能以一人之力分饰多角。”
“嗯。”
陈度想到蜜蜂、蚂蚁这类种群,确实如此;这类生物天生自带的神奇本领,说是神通也不为过。
如此想来,祖师镇封它们时之所以用更好的玉牌,可能也是因为它们虽体弱气微,数量却众多。
“你会的法术还是太少了。”
陈度说着一顿,随即拿出三本书籍:
“最近江溪替我寻了几门小法术,其中有《祝融令》《变化术》《五鬼符》三本。《祝融令》是五行法术中的御火之法;《变化术》属阴阳一类;《五鬼符》本质上是符箓派符令的变种,只是不和正神打交道,而和小鬼打交道,因此不修斋醮符箓的炼气士也可以学,也很适合修阴阳灵法的人修习——不过你也得考虑,这年头还有没有鬼。三门中你可以任选一门适合的,算是增强你的法术本领。”
这些小法术,陈度身为仙师自然看不上,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云织却有些受宠若惊。
之前没找到妖怪,就被赐了瑾瑜;如今找到妖怪,却没能带回来,竟又被赐了法术:
“云织受之有愧!”
“多学法术,才能更好地帮到我。”
“那便拜谢仙师赐法!”
云织行了一礼,不再推辞。
不出陈度所料,她并没有选择更适合自己阴阳灵法的《变化术》和《五鬼符》,而是在一番犹豫之后,选了能对敌、实用又简单的《祝融令》。
看来苏醒之后,和别的妖怪连打了几次交道,她对自己战力不足这件事很是在意。
倒也正常,武力始终是一切的基础。
因此陈度首选的也是这门法术。
只是如今陈度的修为道行很可能已经超过了她;加上他自身修的就是五行灵法,同样学五行法术,进展会更快,同样的法术造诣,他也能以更小的消耗施放出更大的威能。所以,他并不怕她和自己学一样的。
“再谢仙师。”云织收下法术,随即又问,“敢问仙师,云织下一步又当如何?”
很好,一如既往地积极。
陈度思索片刻:
“既然它们想要书面回复,那我就给它们写一张吧!”
说完,他直接铺开纸张,提笔写道:
【前者天地灵气枯竭,祖师名为镇厌,实乃封印,使汝辈沉睡,俾汝逃过此劫,应怀谢敬之意。而今忽忽四百余年,天地又已大变。汝若复循旧事,不过重蹈覆辙。速速封城上山,待山下灵气复苏,再为汝等寻觅去处。】
写完,他浏览一遍,取来印章。
啪的一声!“地圣”二字跃然其上!
“送去吧!”陈度说道,“同时带上门神,封住那座城池,不许凡人进入,免得引起恐慌。”
“是!”
“那两位善信呢?”
“她们不敢再去古镇,也不敢独自睡,因此我把她们带回了道观,在江溪的房间里打地铺。”
你怎么不带回你房间?
陈度有此疑问,却没问出口。
云织领了法旨,持剑下山。
陈度则盘坐下来,继续修行,同时继续摸索“以现有精火为引火之物,点燃其余精台”的可能。
……
外院房中,江溪睡在床上,两个女孩在床下靠墙处打了地铺。空间狭窄,刚好容两人挤在一起入睡;可对现在的她们来说,这种窄小的空间反倒更有安全感。
两人裹着被子,绘声绘色地对江溪讲述今晚的玄奇经历。
“没想到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事!”
“刚开始简直吓死我们了!”
江溪默不作声,心里也觉得好玄奇。
虽然她已经修行练气,可这种事也是第一次听闻。平心而论,要是当时换她在现场,怕是也要用三五成功力才能绷住。
“我现在都在想,那些妖怪晚上会不会找到这里来?还有点怕睡着之后又梦见它们——它们中还有护卫,还带着刀,还和那位仙姑打了一架。还好有那位仙姑保护我们!”
云织姐确实厉害。
江溪如是想。
正想着,又听一人问:“小姐姐,你应该也很厉害吧?”
两人还是有些后怕,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刚刚开始炼气不足一个月、第一个法术《腐草为萤》还没入门的道观义工,面对两个比她年长的女孩投来的寻求安全感的目光,她思索了一下,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轻轻点了点头。
心里告诉自己,只是为了让她们不害怕罢了。
“我就说嘛!”
“那我就放心了!”
两个女孩顿时松了口气,再看向她时,目光里也明显多了几分敬意。
江溪莫名觉得,这种感觉还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