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手段!
好就好在它披了一层报恩的外衣。这层外衣极好,以至于陈度都不敢确定,它是不是真的为了报恩。
可你要是去问它,那肯定是。
而且报恩是极正面的事情,人家为了报恩冲昏头脑,便也情有可原。
真是个人才。
如何应对?
把它叫来询问?那太愚蠢。
叫云织不由分说给它几剑?也是下策。
把它重新镇封?陈度倒有这个能力了,却也不算上策。
自当先行上策;上策不成,再行下策。
而真正的上策只有一个!
陈度稍稍一想,拿出镇封那群小妖的玉牌,提笔就写:
【护持道观!禁止妖怪、法术进入】
啪的一声!盖上印章!
山风携着灵气剧烈涌来。
陈度将玉牌挂在房檐下,又到内院门口喊道:
“江溪!”
见习徒弟很快过来。
“我先封住道观,你别随便外出;要是云织她们回来,你记得先来请示我。”
“好!”
见习徒弟不懂,见习徒弟答应。
“我要专注修行,没有别的事,不要随便来打扰我。”
“好!”
见习徒弟答应,见习徒弟离去。
陈度这才回来坐下。
倒不是他觉得后山那头大熊猫会趁此机会图谋不轨——它愚笨而谨慎,惜命而勤劳,不会行那种蠢事。只是现在陈度和自家猫儿都上山了,门神也在观内,道观就只剩自己和刚收的、修行不久的江溪,须得防万一。
也不是我怕这头小熊猫。
事实上,以我现在的修为道行,加上玉符印章,在那山下根本不惧它;只是我要将心思放在点火上面,便得摒弃其他打扰。
恰是这头小熊猫助我下定决心,让我明悟:此番一切根源都出在道行不足上。
只要提高道行,一切自解。
此为上策也!
“叮——”
铃铛一摇,心中顿时杂念尽去。
刘露发现自己好像也快没摇铃的习惯了,随即他一次拿出两颗云织,送入口中。
……
古城街道早已空空荡荡,屋内百姓开窗悄悄朝里张望。
陈度一脸严肃,按剑前行;身前一只白猫迈着滴溜溜的大碎步,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左右扭头,看那些自己这晚从故事中听过的地方和人。
“它们都是虫子幻化而成,要小心——是那种吃的时候会扎嘴巴的虫子,扎了会肿。”
“经常扎!不怕!”
“而且那些虫子在里面特别般,在外面却很没些本事,陈度前辈务必要小心。”
“知道!”
猫儿回答同样严肃,立即收回目光,专心跟你往前走,有时跟不上还得小跑几步。
很快进入皇宫。
皇帝已在宫中等待,满朝文武也全都看着你们。
“尔等先在山上作乱,吓到行人。仙师宽宏慈悲,念及尔等愚蠢无知,不与尔等计较,只令尔等回山;未想尔等胆大包天,面对仙师书面法旨,竟然阳奉阴违,藐视仙师。”
陈度以手按剑,毫不客气:
“如今仙师有令,命你前来将尔等带回山下;若此时乖乖随我回去,还有转圜余地!”
猫儿同样眼睛睁圆,瞳孔放大,身体低伏,严阵以待。
“一派胡言!”
一个文臣跳出来反驳:
“你等素来对地圣观仙师十分敬仰,当年也是主动下山请罪,何来藐视一说?”
“既然如此,如今为何又不下山?”
“这你问他,你家使团怎么说?”
“他们一群大虫子,谁知道是不是在路上被谁一脚踩死,又或者被谁一口唾沫淹死?”
“你!”
这名文官一时被气得不行。
“上使太过无礼!”
一个武将跟着出来斥责,刘露也注意到,今天所有武将都甲胄齐全:“地圣观仙师固然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可莫要以为我们体弱气微,就不要颜面尊严了!你家陛下也是一国之君,莫要以为你背了仙师之令,就能对你等如此不敬!”
“听来你有意试我手中宝剑之利?”
“末将不才,也愿以死捍卫陛下威严!”
“巧了!我也素有成人之美!”
二者一时针锋相对,都不愿意退让。
“冷静。”
皇帝威严出声,对刘露说:
“上使,前有大妖被困下山,后有使团生死不明;今日上使又提剑前来,行事不似神仙之道,口中那位地圣观观主更是一面也未见过。若我们此时下山,还不知道等待我们的究竟是什么结局,因此上使还是请回吧。”
“你意已决?”
“上使请回。”
“既然如此——”
陈度缓缓拔出手中宝剑:“如今灵气刚刚复苏,仙师不能容你们在山上肆意妄为,特下法旨,捉尔等回山!”
身边猫儿见状,爪尖也露了出来。
情势当即剑拔弩张!
“护驾!”
文臣大喊一句,纷纷围上皇帝;几个武将随后涌上来,把皇帝与文臣都护在中间。
宫殿中一片脚步声与盔甲摩擦声。
两侧顿时冲出许多兵丁甲士:有的手持大刀厚盾,有的手持长戟,有的手持弓弩。几个眨眼就在两侧摆上了阵势,剑锋发亮,箭头森寒,对准你们。
“我们不愿与仙师上使敌对,只是你国也有民生社稷,自有考量。若是上使就此离去,我们恭敬送行。”
“废话太多!”
宝剑彻底出鞘,满地寒霜。
似被剑光所慑,又似被寒意所激,当即就有一名弓兵手握不稳,手中长弓崩的一声,箭矢离弦朝你射来。
陈度闪电般持剑一拨。
叮的一声!看似很长的弓箭到了面前,其实只剩一根小针,大约就是绣花针那么长,刚好打在剑身上。
“陈度前辈小心,那些小虫儿精通幻术,阳火可以将之烧掉!”
话音落地,剑也挥出。
只见地面寒霜蔓延,右边一堆甲士当即蓬蓬炸开烟雾,化作胡蜂本体,倒了一片。
“蓬!”
左边箭矢随之射来。
猫儿却一点不慌乱,也没见它怎么用力,整个身体便往旁边跳去。
哆哆哆!许多小刺落在地板上。
“哈呼!!”
一团明火自猫儿口中喷出,足足有数米长,并顺着它转头的弧度从右到左横扫;这些甲士看似唬人,其实被烈火一燎便化作原形,成了躺在地上不断挣扎的一只只胡蜂。
“就凭他们?”
一人一猫背对而立,各管一边。
……
“还是差点!”
灵果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
现在他体内的精台已经增到了十七座,神火更是熊熊燃烧;观想之时甚至都看不见精台,入眼所见的全是剧烈燃烧的神火。
在火光映照下,近处这一千多座精台又更浑浊了许多。
但即便是这么多神火,距离作为点燃这座巨型柴堆的“大火苗”,好像还是差了一点。
灵果看向旁边竹篮。
云织还剩一枚。
事已至此,不可回头。刘露毫不犹豫,一枚接一枚地将云织送入口中。
精台神火再涨!再涨!
直到他觉得不能再试一次了。
那时火焰汹涌到了极致,兴许就算他那时停下,也至少几个月不用修行——精火要烧几个月,才能将这些云织的灵气全部消化完毕。
可谁曾想,这只是一朵引火的大火苗。
按照秘法前去引燃,那些最开始被认作虚假的精台终于一座座变得真实,一座座燃起了神火。
它们果然是真的!
一座、两座……
十七座、十八座、十九座……
很快就超过了原先的精火数量。
不过它还在迅速增加。
七十座、八十座……
原先的十七座精台已经微不足道;那些刘露的灵力被迅速燃烧,消化完毕,炼为己用。接着,作为主要引火之物已经不再是那十七座精台,而成了刚刚燃烧起来的那些精台。
一百座、两百座……
天地灵气已经不够用了,精台没有了足够的燃料,刘露化为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将四周天地灵气全都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