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沈青舟与黄蓉，只顾往回赶。
沈青舟瞟着身旁的黄蓉。
心里忽生一个促狭念头，脚下故意一滑，身子往她那边斜着栽过去。
黄蓉哪里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本能便要闪身躲开，可不知怎地，手反倒先一步伸出去，一把将他胳膊搀住。
“你这是怎么了？”
“连着打了好几场，浑身骨头都软了，没力气咯。”
黄蓉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冷冷嗤了一声：
“沈青舟，你当我是芙儿那个实心眼丫头，这么容易叫你哄住？好好走道，别净想这些不三不四的花招。”
沈青舟立马喊冤：
“我说大姐，我也是肉长的身子。今儿上午连斗四场，下午又拼一场，便是铁打的汉子，这么折腾也扛不住啊。”
黄蓉听这话，想想倒也不差。
“谁是你大姐，好好说话！”
皱了皱眉，只一手扶着他胳膊，两人中间还隔着一步远近，不肯贴得太近。
若是叫她知晓，九阳神功，生生不息，内力自生，又不知是何感想。
只是方才跟那光头蒙面和尚交手，虽短短数十回合，耗神耗力，比前头几场厮杀都要磨人。
沈青舟到了这会，运起劲来还有些滞涩，收发不能由心。
唉。
没经历最后烈火焚身的玄关考验，九阳神功，终究不能大成。
先前只觉着够用就好。
如今遇上这般能吸扯真气的对手，才晓得功夫还差一截，偏生又没人指点。
怎么冲破这最后一关，他心里也没个着落。
想到那来路不明的光头，他开口问道：
“你见多识广，知不知道江湖上，有什么厉害的光头高手？”
黄蓉横他一眼：
“光头高手？方才林子里头躺了一大片，不都叫你收拾干净了？”
沈青舟摇了摇头，把方才暗中偷袭自己那蒙面光头的本事说了一遍。
黄蓉眼珠转了转：
“早先铁掌帮帮主裘千仞，功夫着实厉害，后来出了家，法号慈恩，会不会是他？”
“不会，真是他的话，他跑不了。”
黄蓉眉头拧起来，想了半晌，也拿不准，
“那我就说不上来了。天下高手，多如过江之鲫，隐姓埋名的不知凡几，凭空冒出这么一号怪人，也不算稀罕。”
沈青舟暗暗点头。
心想算了，这事往后慢慢查。
哪料黄蓉却道：
“沈青舟，你师父，是不是黄裳？”
沈青舟眨了眨眼，不接这话茬。
黄蓉瞧他神色，心里已然猜出几分，暗自吃了一惊。
还真是叫她猜中了？
“是不是？别跟我装聋作哑？”
沈青舟又眨眨眼，慢悠悠说道：
“我师父怎会是皇上？难不成临安城里那位官家，还会武功？”
黄蓉嗤的一笑：
“好啊！跟我在这打马虎眼，你说是不说？”
沈青舟心里清楚，旁人或许能糊弄过去，可这黄蓉心眼比筛子还密，哪里瞒得住。
只好苦笑一声，
“家师叮嘱过，在外行走，不可提及他老人家名讳。”
黄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几步抢到他身前站住：
“这也好办，你不用开口，只看着我，听我说便是。”
说罢，她两手背在身后，缓缓叙说开来：
“当年，你曾问我讨要九阴真经，说此经是你之物，当时我便起疑，猜你是黄裳门下。”
“可黄裳是前朝人物，本事再大，也不能活到今日，我便把这念头压下去，只当你随口胡说。”
她说着，抬眼盯住沈青舟的脸。
沈青舟抿着嘴，眼珠不动，如老僧入定。
黄蓉看了片刻，心里更有底，得意地笑一笑，接着往下讲：
“后来爹爹跟我说，你运的内力，叫九阳神功。”
“我越发好奇，江湖上从来没听过这门功夫。直到前些日子，我翻着从桃花岛带出来的旧杂记，上头写着这么一段：
“一生为儒为道为僧，无所适从。”
“某日嵩山斗酒胜得全真教王重阳，借来《九阴真经》一观， 而后写下九阳真经。”
“此僧不得姓名，不见其踪，因斗酒得经，便以斗酒神僧唤之。”
“我幡然醒悟，原来你的师父，便是那位斗酒神僧。”
“可转头又觉得不对，你说九阴真经是你师门之物。这么一来，斗酒僧这茬就对不上了。”
说到这儿，黄蓉住了口，一眼不眨去看沈青舟。
沈青舟目不斜视。
到底是黄蓉，这心眼子是一个接一个，委实厉害。
黄蓉见他绷着脸，哼了一声，背着手，在他跟前慢慢踱来踱去。
“直到今日比武台上，你使的好几门功夫，全是出自九阴真经。到这时候我才笃定，你确实熟习九阴。”
“那么说来，你果真是黄裳的门人弟子，可黄裳一家当初叫明教的人杀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什么子侄传人。”
“再假如，若你真的是黄裳的弟子，那斗酒僧呢，又作何解释？”
“就在刚才，我脑中恍然一闪，天底下的事，越是出人意料、看着不合情理的，反而最有可能是答案。”
她忽的一停，转回身来，凑到沈青舟面前，
“那怎么才叫人想不到，唯独一个，黄裳，便是斗酒僧；斗酒僧，便是黄裳！”
！！！
沈青舟：“.........”
黄蓉这脑子实在厉害，层层剥茧，竟叫她摸到这桩天大隐秘的根上。
放在前世，妥妥的学霸一枚，智商没的说。
他心思一转，干脆双眼一闭，眼皮一耷。
你不是想从我眼睛里看出究竟来嘛，那你慢慢打量慢慢看。
我天黑请闭眼了。
黄蓉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气道：“把眼睁开。”
沈青舟脑袋轻轻一摇，“我就不睁，你能把我咋滴！”
黄蓉瞧得又好气又好笑。
答案明明就摆在眼前，这人偏生闭眼装聋，不肯接她的话。
不行，今日一定要问出他师门来历。
也不多想，抬手一探，径直往他腰侧笑穴拂去。
哪知尚未触碰到，一股柔和内力自他身上生起，把手柔柔弹开。
沈青舟嘿嘿一笑，
“黄大帮主，还当我是两年前呢，如今你的这点功夫，可不够看了。”
黄蓉哪里肯认这个亏。
手腕一翻，接连使出几招兰花拂穴手，指影纷飞，直点他周身大穴。
沈青舟耳听风声起落，抬手格挡，一招一式轻松拦下。
黄蓉见奈何他不得，眼珠一转，忽然朝他身后扬声喊：
“咦？龙姑娘来了！”
沈青舟眼皮猛地一动，差一点就睁开来。
不可能！
龙妹妹乖得很，没他的话，断然不会离开古墓。
呵呵，不上你当。
正这般想，忽觉脚下一痛，下意识睁眼，原来是黄蓉往他脚上一踩。
登时明白过来。
龙妹妹来了是假，趁他分神，偷袭踩这一脚才是真。
堪堪睁眼。
黄蓉凑身而来，目光直直往他眼底深处看去。
紧跟着向后退开数步，抬手一拍掌心，笑意洋洋，满脸得意。
“我猜中了！你师父果然是黄裳！沈青舟，总算叫我赢过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