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陷入了严重历史妄想症的老爹。
再看看旁边已经开始提前庆祝摆脱加班地狱的太子和魏王。
他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有毛病!我不干!”
李愔急得跳脚,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老子只想当条咸鱼!谁敢逼我当皇帝,我就离家出走!”
“我带着这别墅直接飞走,让你们全去喝西北风!”
父子四人就在这客厅里,为了一个九五之尊的宝座,吵得不可开交。
你推我搡,唇枪舌剑。
大唐的皇权威严,在这里连一包辣条都不如。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二楼的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李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短袖T恤,下面套着一条花色沙滩裤。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耳朵上还戴着一副蓝牙耳机。
他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平板的屏幕上。
两个光着膀子的肌肉壮汉,正在一个八角笼里疯狂互殴,拳拳到肉。
李恪看得很入神。
他时不时地还跟着视频里的动作,微微扭动一下脖子,虚空挥出两记刺拳。
嘴里还在嘟囔着:“这裸绞的姿势不对啊,底盘不稳,容易被反制……”
他完全沉浸在现代综合格斗的世界里。
对于大厅里吵翻天的四个人,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面无表情。
毫无波澜。
早就习惯了。
这种推销皇位的烂戏码,每天都要上演八百回。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去冰箱里拿一听冰镇的快乐水,然后回房间继续研究那套巴西柔术。
李愔正被三个人围攻得走投无路。
眼角的余光刚好瞥见从楼梯上下来的李恪。
那眼神,瞬间就像是在漫漫黑夜中看到了一盏指路明灯。
或者是,看到了一个完美的替死鬼。
“别吵了!”
李愔猛地大吼一声,直接冲开李承乾和李泰的包围圈。
一个箭步窜到楼梯口。
一把死死抱住了李恪的胳膊。
“你们看看三哥!”
李愔扯着嗓子,像是一个正在疯狂推销滞销产品的黑心导购。
“你们把眼睛睁大点,好好看看这是谁!”
李恪被扯得一个踉跄,耳机差点掉下来。
他皱着眉头扯下耳机。
“老六你发什么疯?别打扰我看西洋人打架。”
“看什么打架,你看看那张龙椅!”
李愔用力把李恪往前一推,推到李世民面前。
开始滔滔不绝地疯狂洗脑。
“父皇,您好好看看三哥!”
“这才是完美的帝王之材啊!”
“要血脉,三哥身上流着大唐和前隋的双重帝王血脉,这叫什么?这叫天命所归,正统中的正统!”
“要文采,三哥那是从小就饱读诗书,写的一手好字。”
“要武功,三哥这几个月在海外大杀四方,威震蛮夷,军中威望如日中天!”
李愔越说越激动,直接上手去捏李恪胳膊上的肌肉。
“您看看这身板,这气魄。”
“最关键的是什么?三哥以前可是做梦都想当皇帝的啊!”
“他有野心,有抱负,有耐心去跟那帮大臣扯皮。”
李愔转头看向李承乾和李泰。
“大哥四哥,你们说是不是?”
“让三哥当皇帝,咱们兄弟几个在后面给他当坚强的后盾,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承乾和李泰愣了一下。
其实只要不是自己干,谁干他们都举双手赞成。
两人立刻倒戈,开始围着李恪疯狂输出彩虹屁。
“对对对!老三沉稳大气,必是一代明君!”
“三哥威武!小弟以后唯三哥马首是瞻!”
“来!老三,天气冷了,披件衣服。”李承乾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一件龙袍披在李恪身上。
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李恪。
手里还端着那个播放着格斗视频的平板。
他看着眼前这三张充满期盼、疯狂想甩锅的脸。
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的父皇。
李恪沉默了。
说实话。
如果是半年前。
如果有人跟他说,皇位要传给他。
他能高兴得当场在长安城裸奔三圈,然后立刻提着刀去把所有潜在的竞争对手全砍了。
可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李承乾脸上那怎么睡都睡不下去的黑眼圈。
又看了一眼李泰那因为劳累而松弛下来的肥肉。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太极殿里那高高堆起、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明黄色奏折。
浮现出魏征那张老脸,口水喷溅的样子。
在想想如今在这别墅的生活,加上李愔经常和他吐槽皇帝的各种坏处,貌似现在对当皇帝兴趣不是那么大了。
李恪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坚定地,把李愔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
还把身上的龙袍丢回去给李承乾。
“别闹了。”
李恪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以前是对皇位很感兴趣,但是现在没多大兴趣了。”
他把平板电脑夹在胳肢窝里,拍了拍手。
眼神清澈,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豁达与慵懒。
“我现在觉得,这别墅里的沙发挺软的。”
“可乐挺好喝的。”
“这种把人关在笼子里互相殴打的西洋戏法,也挺有意思的。”
李恪后退了一步。
看着目瞪口呆的李愔。
李恪把话撂在这儿,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大厅里现在的风水不好,待久了容易折寿。
什么皇位,什么江山。
都不如回房间吹着冷气看人打拳来得实在。
李愔一看这到嘴的替死鬼要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别走啊!”
李愔嚎了一嗓子,直接一个虎扑冲了上去。
他现在可是拥有无垢道体的人,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
瞬间就蹿到了楼梯口,一把牢牢抓住了李恪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摆。
两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攥得紧紧的。
“三哥!做人不能这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