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扈心中满是压抑。
伪灵根与杂灵根汲取天地灵气的效率、留存率相当，可若能成就伪灵根，除了那些八脉齐通者，其余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天资、秉性、毅力全是超常等级的存在。
那为什么仙门不选他们做外门弟子呢？
原因他如今总算知道了，可这对他而言，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坏消息。
这意味着，他在五行宗的日子已经开始倒计时。别说一年后就非走不可，哪怕用尽说辞、想尽办法拖延，他也最多最多只有一年半左右。
这让他心中无比压抑。虽谈不上绝望，毕竟时间对他而言没有太大意义，但这也意味着，他只能离开五行宗，潜藏到凡人世界，以数百年为单位去慢慢水磨工夫了。
（魔劫又起，凡人世界也并不安全啊。）
庞扈心中默默叹息，可这时候也不敢多想。至少在还能听课的时候，他打算尽可能多地汲取修仙知识。
步练桑讲完了咒的收集、获得、凝练，却没有继续讲咒的上级进化“术”，而是开始讲咒对凡人和修仙者的影响。
“如我刚刚所说，凡物无法承载咒，所以凡人无法记忆并容纳咒。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受咒的影响。比如丹药，他们也可以吃；或者将咒简化为低维化结构型，让凡人用内力或真气临摹出来，同样能产生效果。”
步练桑顿了顿，思索片刻道：“而且，咒对凡人的效果远超对修仙者的效果。举个例子，生肌丹是最低级、最普通的承咒丹药，也就是凡人口中的修仙者丹药。对练气期开始的修仙者来说，其效果只是止血、生肉、消炎；但若给凡人服用，效果足以肉白骨、活死人。丹药如此，那些靠简化咒而成的凡人功法也是如此。”
庞扈听到这里，眼睛立刻一亮。
这意味着，冬虫夏草功哪怕对修仙者也依然有用，只不过效果可能大幅削减。
但这无妨，只要不是绝对无路可走就行。更何况，冬虫夏草功的咒是简化残缺版，若能找到或补全这个咒，效果未必会很差。
这也是一条路。若按这条路走，他就必须在短时间内唤醒玄九依，才能打开玉简碎片，从中重新学习冬虫夏草功……
就在庞扈心中又开始老阴逼般的计划与布局时，步练桑还在继续：“当你们步入练气期一境后，你们的灵根就可以记忆与容纳咒。听清楚了，‘记忆’与‘容纳’，这是两回事。”
“记忆，是指你们的灵根可以将咒的图形记下来。第一次用真元力临摹会非常困难，但随着第一次临摹成功，你们的灵根便会对咒产生某种适应性，或者说熟练度加成。使用次数越多，这种熟练度加成越大。”
“熟练度有什么好处？我想你们肯定要问。很简单：熟练度越高，战斗时施展咒的速度越快；同等效果下消耗的真元力越少；咒的稳定程度也越高。很简单、很直白的效果，却非常有用，未来能救你们的命。”
“至于容纳……”
步练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汇。几秒后，他说道：“比如你们要从凡人成为练气期一境，需要学习门派核心功法。这功法里的咒，就是容纳到你们的灵根中。你们可以将其理解为铭刻、融合，或者占据之类。”
“与记忆咒的差别是：一旦容纳，咒将呈现其被动效果，且持续时间是永远；主动使用时，消耗的真元力更少，效果可以发挥到咒的理论极限，同时不需要临摹，一念之间即可发动。”
说到这里，下面一些少年少女脸上露出了喜色与沉思。
总有自命不凡者，也总有略有秉性者；上贤、中平、下愚，总是聚在一处。
步练桑早就料到了。
或许真如他所说，这是他带过的最差一届。潜台词便是，他不知带过多少届外门弟子了。
他笑了笑，道：“你们肯定在想：为什么不把所有知晓的咒全容纳进灵根里呢？对吧？我想，聪明的孩子或许已经想到答案了——有两大限制让你们做不到。”
“第一，灵根强度。每容纳一次咒，都能轻微增强灵根强度与灵根等阶。理论上，若你容纳了大量、海量的咒，哪怕是伪灵根，也能进阶成天灵根。”
庞扈眼睛都亮了，却立刻低头，不敢继续看步练桑。
步练桑自然没发觉，脸上露出近乎嘲讽的笑，道：“那为什么不呢？原因就是灵根强度问题。也即，每一次容纳咒都会给灵根带来负荷与损伤。当然，这种负荷与损伤可以逐渐缓慢恢复，但问题就在‘缓慢’。一般而言，你们这类杂灵根容纳下一个咒后，恢复到原本状态的时间差不多是八十至一百年；而地灵根……差不多是五年。”
台下少年少女们一时呆滞，几秒后全都哗然，更有不少人面露绝望。
步练桑理也不理，继续道：“没错，正如你们许多人现在所猜测的，这就是你们几乎无法晋升筑基期的原因。这就不得不提到‘术’，虽然这对你们来说还早得很……”
“咒的功效单一，有且只有一个；但两个及以上的咒相互干涉，便能产生多重、形变、量变、质变等效果。比如……”
步练桑伸出双手，两手各自浮现一个咒，闪烁间现出一团冰晶般的液体与一团橘红色火球。他说道：“我这只是便于你们理解。咒的相互干涉并不需要各自独立使用。这分别是火咒与水咒，若将其融合……”
说话间，他将液体与火球一合，顿时一团磅礴雾气膨胀爆开，却被一股力量收束，没有波及学子，而是从步练桑头顶直冲云霄。
“根据咒的不同、输入咒中的真元力多寡不同，以及咒的上下位阶不同，干涉效果会呈现森罗万象般的变化，近乎无穷无尽。我刚刚施展的水咒与火咒，在我掌控下呈现为蒸汽，但也可以是爆炸、沸水、电流，或者分解出氧气与氢气。”
步练桑单手向上一挥，磅礴无尽的蒸汽立刻被一股狂风卷向天空。这一手耍得实在漂亮，少年少女们双眼都在放光。
步练桑颇为得意，享受了几秒注视，才继续道：“而术，就是咒的最稳定组合态。最低级的小术式需三个咒组合而成，六个咒组合则是正规术式结构，九个咒组合便是大术式结构；将术式激发出来，便形成术法，分别对应小术法、术法、大术法。”
“要成为筑基期，你的灵根必须容纳至少一个术式……听懂了吗？是‘容纳’，而不是记忆最起码六个咒。这是从练气期进阶到筑基期的最基本先决条件，恰如凡人成为练气期的基本先决条件是容纳第一个咒。那么问题来了……你们能有多少寿命？”
庞扈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杂灵根被修仙界判定为几乎无法成为筑基期。
每容纳一个咒，都有八十至一百年的灵根愈合缓冲期。这意味着，哪怕天资卓绝、几乎能零时容纳或记忆咒，也至少要五百多年至六百年才够得着进阶标准。
这根本不是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问题，也不是容纳、记忆咒所需的时间，而是硬性的标准缓冲条件！
这一认知，同样让下方少年少女们面露绝望。
步练桑并不理会，静等数秒，才道：“好了，坏消息说完，现在说些对你们有利的。孩子们，容纳咒的第二条规则……你们可以叫它相性、适应性、亲和度、同步率，都行。每个人的灵根都有这类相性上的隐藏特性。比如我，就是金属性，也就是凡人小说里写的‘剑仙’。”
庞扈满脸囧色。
剑仙？
你？
大讲基础粒子的剑仙？
步练桑自然不知，继续道：“根据相性的不同，最适合你的咒也不同。若相性率极高，无论记忆咒还是容纳咒，都远比相性率差的人轻松。理论上，与一个咒的相性达到百分之百，你便可无碍地瞬时容纳，没有愈合缓冲期。”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因为真达到百分之百，你就是咒本身了。而作为生命，在我们的研究中，相性只要超过百分之二十，便属于显性相性——这在你们通过五行鼎测试时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说到这里，步练桑若有若无地看了庞扈一眼。庞扈很确定，那确实是在看他。
不过，这对庞扈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哪怕是伪灵根，也未必不能在一定时间内容纳下第一个咒。
可还没等庞扈细想自己的相性率有多高，步练桑又道：“说个趣事。很早很早很早以前，修仙先辈们还铸不出类似五行鼎或其他仙门的测试法器，那他们如何测试相性呢？答案是……灵石。”
“灵石是天地灵气以万象形态凝聚出的稳定晶体。理论上，灵石里的灵气可化为施展一切咒或术式的能量来源，不必消耗我们体内珍贵的真元力。比如仙门结界，就是持续消耗灵石。”
“当时的测试方式，是修仙者手握灵石，以真元力激发。你若感觉灵气能转化为何种形态或能量，却又转化不出来，便说明你与对应形态或能量的咒有相性。”
说完这桩趣事，步练桑接着道：“好了，接着继续开讲记忆咒的三种快速方式，分别是……”
庞扈却没有听讲。他走神了，更确切地说，是陷入了某种深深的震撼。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手握灵石时，并非感觉能转化却无法转化。事实上，只要意念所至，灵石里的灵气便能被他转化为几乎所有已知的“能量”……
甚至包括引力与斥力这种本不该算能量的东西！
他……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