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乔看着大黄说：“死是肯定死的透透的了。我的狗都闻到尸体腐烂的味道了。咱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巡捕房的人过来。”
半个小时以后，韩亦川带着程砚清和魏明远他们来了。
见到沈月乔和大黄也在，程砚清还挺吃惊。
“沈小姐，你怎么在这？”
沈月乔指着杨红卫说：“这位杨先生打电话到我们杂志社爆料，故事的主角就是这个屋里的主人张英华。”
韩亦川戴着手套转动了一下门上的把手，发现门是锁着的。
他说：“具体情况一会再说，先确定死者是谁。谁是公寓的管理员？”
一旁站着的王炳福举起一串钥匙，“我，我是管理员。”
韩亦川指着张英华的房门说：“这个门的钥匙找出来给我。”
王炳福哆哆嗦嗦地在一大排钥匙里找到了张英华屋的钥匙递给了韩亦川。
韩亦川把钥匙捅了进去，尝试着转动了一下钥匙，却发现钥匙转不动。
魏明远说：“从里面反锁了？”
韩亦川点头，“你来开。”
魏明远掏出工具在锁眼里鼓捣了一会，随着咔哒一声屋门终于被打开了。
一股淡淡的恶臭味瞬间涌出了房间。
王炳福和徐文渊几个人赶紧闪到了一边，他们人生里还是第一次闻到尸臭味。
各个被熏得面如土色。
韩亦川他们几个人没有着急进门，大家先站在门口往里面查看情况。
这是一间不大的西向卧室，屋里摆了一张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和一个不大的衣柜，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
屋里的窗户关着，床上躺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
屋里的臭味显然就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韩亦川对杨红卫说：“那是张英华吗？”
杨红卫磨蹭着到了门口屏住呼吸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干呕了两声说：“是他。原来看到这个二重身的场景真的这么凶险！”
程砚清看了他一眼，“二重身？他看到了自己的二重身？你这个故事等一会好好给我们讲讲。韩探长，我先进去看看。”
他带着林继阳走进了张英华的屋子，两个人先站在床前仔细观察了张英华的尸体。
“脸颊上有发现褐色皱褶斑。嘴唇、指甲等末梢部位有紫绀，尸斑呈现樱桃红色。大黄，大黄，来闻一下这尸体上有没有苦杏仁的味道。”
大黄颠颠地跑了进去。
杨红卫如今已经缓过来了，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他指着大黄说：“那法医怎么让狗闻，他自己不能闻吗？”
程砚清转头看着他，“来来！你这么有本事你进来闻。”
杨红卫赶紧摆手，“你忙你忙。”
大黄在床边转了一圈，朝着沈月乔哼唧了两声。
沈月乔对程砚清说：“看它这意思是闻到了。”
程砚清对站在门口的韩亦川说：“那就和我推测的一样，是氰化物中毒。小林，测一下尸体的温度。”
林季阳掏出温度计插入了张英华的直肠部位。
趁着这个功夫，程砚清把张英华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拿了起来，这杯子里还剩了一点水。
“一会把这水带回去查查，看看毒是不是在这水里。”
林季阳在一旁说：“程法医，尸体的温度是二十七度。按照公式测算，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十到十二个小时之间，也就是昨晚十二点到两点之间。”
程砚清又对张英华的尸体表面做了仔细的检查，没有发现外伤的痕迹。
他对韩亦川说：“你们进来看一眼吧。”
韩亦川带着魏明远他们几个人走进了狭小的屋子，林季阳感觉自己连身都转不开了。
沈月乔好奇地打量着张英华那张脸。
“这个死状倒不是特别难看的。”
程砚清给他解释：“这个就是氰化物中毒的特点。由于氰离子阻碍了细胞对氧气的利用，血液中会保留大量氧合血红蛋白，导致尸斑呈现鲜红色或樱桃红色，而非通常的紫红色。正是因为这种类似健康肤色的红润感，而且大部分时候死亡过程都非常的迅速，所以尸体的表情也不像砒霜之类的那么狰狞。我刚检查了，他死后出现了失禁的情况，床单上还有痕迹。所以他应该就在这屋里中的毒。”
魏明远站在门口观察着门锁，他把门锁上的按钮轻轻一转。
随着咔嗒一声，负责反锁的锁舌就弹了出来。
“这种门锁从里面反锁以后，外面用钥匙是打不开的。如果是凶杀案，凶手杀了人以后也没办法在外面把门反锁。探长，这是不是说明张英华是自杀了？”
沈月乔和韩亦川走过来一起观察着这扇门。
韩亦川先把反锁按钮打开，然后把门关上又重新反锁上了。
上海天气太潮湿了，这个门受潮发胀以后，每次开关都得使劲推一把。
门关上后那叫一个严丝合缝的。
沈月乔说：“这连个缝都没有，之前我爸遇到的凶手用铁片或者细线从门缝里拨动按钮的办法也行不通。”
郭成峰看了一眼窗户，窗户倒是开着的。
“探长，凶手会不会是从窗户走的?”
程砚清趴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这可是四楼，外面也没有阳台和楼梯。凶手总不至于飞檐走壁吧。就屋里这个情况，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像自杀。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如果他是自杀的，那他服完毒以后必然没有人给他收拾吧。装氢化物的容器在哪儿？而且现场也没有发现遗书。”
这倒是个好问题。
韩亦川他们几个人立刻在屋里开始翻找起来。
遗书倒是确实没找到。
但是随着郭成峰把床头柜挪开，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白纸出现在了床头柜和床的夹缝里。
“别动！万一是装氰化物的呢，这玩意可是能通过皮肤吸收。我来。”
他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纸上写着“何济公”“灭痛星”几个字。
他指着上面残留的粉末说：“这东西在床头这个位置发现，可能是不小心掉落到床缝里的。我带回去检测一下，看看这里面的是不是氰化物。不过如果是氰化物，为什么要用这个药的包装纸包？老韩，你说这人到底是不是自杀？”
“也有不少自杀的人是不写遗书的。”
韩亦川打开门问站在门口的杨红卫：“这个张英华有什么自杀的理由吗？最近遇到了什么重大挫折吗？”
杨红卫摇头。
“没有吧。他刚到我们洋行干了大半年，平时工作也算勤恳。眼瞅着到明年就可以再升一级，收入也会提高不少。最近洋行的同事们正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呢。除了他之前遇到那个二重身的事情，我没觉得他的生活中有什么挫折。”
程砚清和林季阳一起将尸体装进裹尸袋里。
听到杨红卫又提了一次二重身的事情，他说：“正好趁这个功夫，你们跟我们说说这个张英华是怎么遇到自己的二重身的。”
杨红卫把张英华的遭遇又说了一遍。
韩亦川皱着眉，“仅仅因为见到了自己，就扛不住压力自杀了？是不是有点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