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感期并不难缓解,萧焰给她的抑制剂,还收在腰间的随身包里,随时都能取出来。
真正棘手的,是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她和莲屿两个人。
她太清楚莲屿眼底那点化不开的恨意会演变成什么。
哪怕她穿过来之后改变了很多,他想要除掉她的心思,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她穿过来之后,对几个雄性客气有礼,给他们做精神疏导,可她做这些,半点都没能软化他眼底的冷。
现在没有其他人可以制止他做出不理智的举动,这是莲屿动手除掉她的,最完美的机会。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了鞭子的握柄,面上却压着情绪,没有流露慌乱。
她稳住声线,开口问道:“他们三个呢?为什么只有我们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莲屿脸上慢慢漾开一层笑意,眼尾轻轻弯起,无辜又天真的模样。
岩洞顶缝漏下来的细碎光线,落在岩壁丛生的水晶上,折射出点点冰冷的光斑,扫过他的脸。
粉色的发丝垂在他颊边,衬得那张精致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渗人感。
他语调软软的,像是真心在关心她。
“他们还在外面的沙海里和异种缠斗,脱不开身。只有我担心姐姐被沙子底下的异种拖走遭遇不测,才顺着痕迹一路跟过来救你的。”
夏茉心底冷笑,连半个字都不信。
信莲屿会好心来救她,还不如相信她是秦始皇。
他哪里是来救人的,分明是趁外面打得天翻地覆、没人注意这边,打算悄无声息地除掉她。
她胸腔轻轻起伏,目光直直落在他漆黑的眼眸上,语气冷静地说道:“莲屿,我知道你恨我。但现在杀我,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们早就签好了离婚协议。这段时间,我每一次都认真给你们做精神疏导,现在我们已经攒下2500信用分。”
“再攒够7500分,我们就能回到中央星,顺利离婚。”
她顿了一下,视线扫过他因为易感期而发烫泛红的脸颊,继续往下说:
“可如果你现在杀了我,联邦一定会追查。流放区域的雌性无端死亡,不会轻易了结。你们所有人,都会承受很重的惩罚。”
“离婚后,你们可以恢复原本的职位,也能重新寻找合心意的雌性结婚。没必要一时冲动,在这里自毁前程。”
莲屿静静听完她这一套利弊分析,长睫轻轻垂了垂,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带着一点燥热的沙哑,在空荡荡的岩洞里来回荡开。
“姐姐倒是聪明,都落到这种地步,还能冷静地跟我分析杀你的得失。”
他微微往前俯身,粉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颊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指腹带着持续不散的高温,缓慢摩挲过她下颌和脸颊交界的皮肤,动作看着亲昵,力道却不容她偏头躲开。
“可是姐姐,我没想杀你啊。”
他的声音又轻又热,贴着她的耳畔,像情人间低声呢喃的私语。
可夏茉只觉后脊一阵阵发凉,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比起刀刃直白地指向她,这样捉摸不透的姿态,反而更可怕。
像莲屿这种人,越是温言软语,越是笑里藏刀,他一定在心底酝酿更阴险的计划。
夏茉绷紧脊背,瞳孔微微缩起,声音却维持着平稳:“你突发易感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刚才一直昏迷着,什么都没做。”
莲屿原本含笑的眸子猛地凝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
果然,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她猜对了,他和容珩一样,也以为是她诱发了他们的易感期。
他很快收敛好眼底的情绪,重新挂上笑容,舌尖轻轻扫过下唇,“就算这次不是你诱发的,之前你也诱发过。你的罪责,躲不掉。”
夏茉抬眼,平静地回视他,眼神没有闪躲,说道:“我们扯平了。”
莲屿眉梢微微挑起,眼底带着一点疑惑:“什么?”
“上一次,你在我的餐食里放了毒蘑菇,强行诱发了我的易感期。”
夏茉的声音没有起伏,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那时候我没有抑制剂,是硬生生自己熬过来的。那一次,抵掉你口中我诱发你易感期的那次。我们两清。”
莲屿听完,忽然勾起了唇角。
这一次,不是伪装出来、带着表演意味的假笑,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易感期带来的绯红铺满他的脸颊和耳尖,衬着那抹真心的笑,莫名透出几分勾人的媚意,眼尾弯得柔和,连眼底那层冷,都淡了几分。
他缓缓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着岩壁慢慢滑坐下来。
他克制着体内一阵阵翻涌上来的躁动,呼吸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急促。
他慢悠悠开口,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脸上,不肯移开,“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会愿意和我结契。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夏茉悄悄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口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下去大半。
实话说,她并不喜欢莲屿这个人,甚至很讨厌。
他脸上永远挂着假笑,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如果他不是她的兽夫,而且暂时没办法离婚,她一定会离这种阴恻恻、笑里藏刀的雄性远远的,不想和他有半分交集。
既然他决定自己硬扛过易感期,那她也没必要把抑制剂拿出来给他。
本来他都可以自己扛过去,给他拿出抑制剂多戳他自尊啊,还是算了吧。
岩洞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莲屿略显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里缓慢回荡。
水晶折射的微光落在他泛着薄汗的侧脸上,把那副漂亮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莲屿忽然悠悠开口,打破这片短暂的沉寂。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点看好戏般的淡笑,慢条斯理地说:“我要熬过易感期,实在没有力气对付异种了。那些异种就交给姐姐处理了。”
夏茉的心猛地一沉,急忙回头,看向岩洞深处。
两道庞大的身影,正从阴影里慢悠悠地爬出来。
前面的那只应该是昆虫变异的异种,身子粗得如同水桶,表层是灰黑色硬壳。
壳面上布满孔洞,正不断滴落带着腐蚀性的黏液,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数十根肉须,从它扁平的头部向前探出来,在空中来回甩动,搜寻着活物的气息。
另一只是体型比得上一头成年猛兽的蜥蜴型异种。
它表皮是灰紫色,四肢粗壮有力,尖锐的爪尖刮擦着地面,长长的尾巴一下一下拍打岩壁,分叉的舌头不停吞吐,发出嘶嘶的低响。
两只异种很快就锁定了夏茉和莲屿。
夏茉终于看透了莲屿打的什么算盘。
他拿易感期作为借口,打算袖手旁观,看着异种把她咬死。
如果她死在这里,事后联邦追查,他完全可以推脱成易感期突发、失去战力,没能护住雌性。
这样他最多也就落一个没有保护好雌主的责任,远远够不上谋害雌主的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