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栀跟在蒋伯身后。
沿着一条窄窄的土路往山坡上走。
越往上走。
视野越开阔。
山坡上,陈阿公背对着他们。
杵着拐杖,站在那一片墓碑前。
阳光从海平面斜斜地打过来。
他的白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手拂过一块墓碑的边缘,动作缓慢而温柔。
江晚栀在不远处停下。
没有继续往前走。
她透过那些墓碑。
看向远处那片碧蓝的海。
又将视线拉回,看着那个老人孤独的背影。
这一瞬,她似乎突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他会守着这么大一块地,不卖,也不开发,心结,或许就是藏在这些墓碑里。
“都来了,站那么远做什么?”
陈阿公苍老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晨风里的沙哑。
蒋伯忙侧首,低声道:“江小姐,我们过去吧”
两人走了过去。
墓碑的周围种满了小雏菊。
不大,但星星点点,在晨光里开得正好。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穿着似乎有些陈旧,像是很多年前拍的,但每一张脸上都带着笑意,眉眼间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
陈阿公拿着帕子,轻轻的擦拭着他们的照片。
江晚栀没有出声。
看了一眼旁边。
那里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有一个篮子,里面叠着不少干净的白色手帕。
她走过去,从一旁的篮子里拿起一块手帕,走到陈阿公旁边的墓碑。
蹲下,轻轻擦拭另一块墓碑上的照片。
陈阿公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她。
“你是阿烬的女朋友?”
“不是”江晚栀没有抬头,认真地擦着那块照片上的灰尘。
“不是?”陈阿公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沉冷“你可知道欺骗我会如何?”
“欺骗您的不是我,是厉烬渊”她终于抬眸,看向这位老人,目光坦然,嗓音不卑不亢,“听说您脾气不好,会训人,我建议您应该把他绑起来打一顿,因为骂他的话,丝毫没有任何伤害”
陈阿公怔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
她目光干净,没有半分心虚或讨好。
“不是女朋友,那是……因为我这块地来的?”
“嗯,是”江晚栀直言不讳,手上动作没有停。
“不卖”
“好”
陈阿公擦拭的动作一顿:“嗯?”
江晚栀没抬眸,继续擦拭。
擦完一个,又去擦另一个。
陈阿公的手还搭在墓碑上,看着她动作迅速的擦拭,皱着眉头看她。
“这又是什么花招,以退为进?”
“这是您的地盘,您有最终决策权,我的确是为了这块地而来,不过……”她侧首看向那片大海,勾起唇角“今日,我看到这样一幕壮丽的风景,不虚此行”
陈阿公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为了见我,你都能攀上阿烬,本事不小,废这么大力气,怎么,不在争取一下?”
江晚栀垂眸一笑,然后看他“阿公,他没有什么了不起,即便不是通过他,我也会通过其他人见到您,想要拿地,是最开始的想法,但现在看到这些,突然就觉得争取意义不大了”
她的这句话,不仅是让陈阿公怔愣住。
就是蒋伯也愣住了。
她说……
厉烬渊没什么了不起???
江晚栀站了起来,看向那些年轻的面孔。
“这些大概就是您不愿意卖地的原因吧”她轻声开口“不想他们被打扰”
陈阿公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调查我?”
“没有”江晚栀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惋惜“我查到的资料里,这块地风景绝佳,地势完美,若加以开发,可以带来无尽的财富,但资料里,从未提过这里面存在这么多墓碑”
“所以,你怕了?”
江晚栀摇了摇头,再次往前走去,蹲下,拿起手帕,继续擦拭另一块墓碑。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世界上最不可怕的就是死人,但最争不过的,也是死人”
她顿了一下,指尖拂过照片上那张年轻的笑脸:“我不知道这些人的墓碑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这块墓地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看得出您很重视他们,既然重视,自然不愿随意卖地”
蒋伯看向陈阿公,有些错愕。
她竟然能看透这些。
陈阿公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你多大了?”
“二十三”
“不像”
“心理年纪不止”
陈阿公看着她,目光带着审视:“阿烬能同意带你来,你用了什么手段?”
江晚栀又擦好一块墓碑,站起身,抬手撩起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您认识他这么多年,就应该知道,那家伙不惧威胁”她看向陈阿公,目光坦荡“他能妥协,是因为他有所图”
陈阿公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略带疑惑问出“图色?”
“嗯”她应声。
陈阿公讥笑一声,那轻蔑的意味很明显——
南邦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他厉烬渊什么样的没见过?
江晚栀自然听出了那笑声里的意思。
她没有恼,只是笔直的站在那里。
海风吹起她的衣角,她微微抬起下巴,语调清晰而明亮。
“南邦不缺美女,但南邦没有江晚栀,我,独一无二,全世界只有一个”
她侧首,看向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他的身份,对其他女人而言,或许高不可攀……”
回眸,看向陈阿公的眼睛。
她温静的眉眼淌出点笑意。
“但对我而言,他,只能跪着——俯看我”
陈阿公:“……”
蒋伯嘴角一抽,小声嘟囔:“烬……烬爷可是南邦的天……”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语气很淡“他若为天,我就在九重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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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更了一章,希望突然的更新,让大家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