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夜晚，总是让人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要么是东京美食家躲在巷子里吃饭，要么是吸血鬼躺在地下车站等死。
将三轮和真依送上回京都的车以后，刹阴还准备在东京待上一晚。
毕竟来都来了，明天去找五条老师蹭顿饭也不错。
至于今晚要考虑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啊……吃什么好呢？”刹阴一边琢磨，一边沿着街道往前走。
寿司？鲑鱼的好吃。生鱼片？难吃。干脆吃几个咒灵小蛋糕？
刹阴正盘算着去什么凶宅抓几只蛋糕熟成来吃，结果刚走到一处已经停用的旧货场附近，便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咒力。
他抬起头。
一道身影正站在前方废弃的货运站台上，浅蓝色长发随风晃动，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阴！！！”
“……啊？真人？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当然是来找你啊！”真人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不满，“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那倒不是……”
刹阴上下打量着他，随后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起来。
“老羂不是不让你出门吗？你这是离家出走？”
“才不是！”真人立即反驳，随后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解释这种事情。
毕竟他今天可是有正事要做的，“阴！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记得啊，你说下次要让我大吃一惊嘛。”
“哈哈哈哈！没错！”真人笑得更加开心了，他猛地张开双臂，“所以！今天就是我们宿敌之间的第二次正式决战！”
刹阴有些哭笑不得，上次交流会的时候明明也见过面，那时候他追着真人满山跑，难道不算吗？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真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咒力开始在他身上聚集。
“阴。”真人低下头，脸上露出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好好看着吧。”
无为转变发动，全身的皮肤迅速收缩，一层暗色的坚硬外壳从血肉下浮现，肩膀、胸口、手臂相继改变形状。
那已经不像是普通人类的身体了。
更加夸张的肌肉结构，明显为战斗而设计的关节，连双腿的比例都发生了变化。
哦？这家伙……
真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随后抬起头，笑着宣布：
“这就是，遍杀即灵体！”
下一秒，脚下的水泥地猛地炸开！刹阴只看见一道黑影迎面冲来，真人的拳头便已经到了身前。
好快！他立即抬臂格挡。
砰！！！沉闷的撞击声中，两人的脚下同时出现裂纹。
刹阴的身体向后滑出半米，小臂传来一阵相当清晰的冲击感。
“还没完呢！”真人紧接着又是一拳。
刹阴侧身让开，右手顺势想要肘击真人的下巴，却被对方抬起前臂挡住。
紧接着，真人一脚踏住地面，另一只手直奔他的胸口。
刹阴立即向后撤开，两人拉开距离。
“哈哈哈哈！”真人甩了甩双手，兴奋得几乎想要跳起来，“怎么样？！阴！”
刹阴活动了一下刚才格挡的手臂，还有点麻。
“不错啊，真人！”他相当真诚地竖起大拇指。
“你这是偷偷去健身房办年卡了？还是用了九龙之力？”
“哈哈哈哈！才不是那种东西！”真人虽然听不太懂，却还是十分高兴。
“我可是舍弃了过去那些没有意义的身体变化，把所有力量都集中起来了！”
真人抬起手，五指忽然延长，化作几根细长而尖锐的骨刺，“只保留了必要的部分！”
刹阴点点头，还会用束缚了啊，不得不说，真人确实是天才。
就在刹阴思考的时候，真人已经再次冲来，他没有直接挥拳，手掌边缘的骨刺先一步刺向刹阴。
逼得后者侧身躲避，而真人则利用这个机会贴了上来。
贴身！不能给他叫鹿的机会！
真人心中十分得意，上次那种被正能量烧得浑身崩解的感觉，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只要始终压在刹阴身边，不给他从容安排式神的时间，至少就不用立刻面对那头可恶的鹿吧！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用无为转变触碰灵魂……
算了，那家伙的灵魂里也有个很可怕的东西，甚至还会主动拿斩击砍自己。
碰着烧心，还是不做了。
于是他将攻击集中在拳脚和骨刺上，打算先凭借新身体取得优势。
刹阴则在连续避开几次攻击以后，忽然抬起手指。
“解。”无形的斩击横向掠过！
真人的身体猛地一顿，胸前那层坚硬外壳出现了数道深深的裂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居然没有直接被切开？真人的眼睛一下亮了，真的挡住了！
虽然外壳已经破裂，咒力也消耗了一部分，但相比上次被斩得四分五裂，简直就是质的飞跃！
“阴！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刹阴也挺意外，这身防御确实不错。
虽然刚才那几道斩击并没有使用多高的输出，但真人能够正面承受下来，已经足够证明这次强化是有效的。
“那，这个呢？”刹阴再次抬手。
“解。”
三道斩击落下，真人立即双臂交叉，用最坚硬的外壳抵挡正面攻击。
然而斩击并没有全部指向他的身体。
唰！
旁边一根钢梁突然从中间断开，真人还没反应过来，头顶那段悬挂着的货运平台便失去了支撑。
“欸？”真人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疑惑。
轰！！！
数吨重的钢铁残骸砸落下来，直接将真人连同脚下的地面一并掩埋。
大量灰尘向外翻涌，刹阴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袖子，“怎么样？在家具城我或许会更强哦。”
里面的咒力并没有消失，下一秒一截钢梁忽然从废墟里飞了出来！
刹阴侧身避开，真人紧跟着冲出，身上坚硬的外壳布满裂纹，却正在不断恢复。
“哈哈哈哈！阴！你好厉害！”他看起来比刚才还要高兴，“居然连这种办法都能想到！”
真人再次抬起双手，抓住身旁两截断裂的钢筋，强劲的肌肉猛地发力，两根钢筋直接被他扯了出来。
“那么这个呢？！”
嗖！钢筋一左一右飞出。
刹阴抬手切断迎面而来的第一根，却发现第二根竟然根本没有瞄准自己。
嗯？
下一刻，真人已经借着飞溅的碎石冲了过来！
刹阴向后踏出一步，右手对着真人肩膀上轻轻隔空一挥。
一道小小的星形标记浮现。
真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刹阴便已笑着抬起手。
“真人，确实变强了，奖励你一发苍拳！”
万象天引！刹阴的拳头迎面而来。
砰！！！
真人整个人倒飞出去，沿着货场地面连续翻滚，最后撞进一堆废弃的集装箱之间。
轰！金属箱体向内凹陷。
一截断裂的铁链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真人从凹陷的箱体里爬出来。
怎么回事……？刚才那拳为什么这么重，为什么刚刚那一瞬我像是被他拉过去了一样？
刹阴忍不住偷偷笑了，星间飞行的能力需要保密，而三秒就消失的远程赋星就非常适合当下的情况，也不怕真人看出来。
“可惜，还差一点，差一点你就能碰到我了哦真人。”
“来嘛，加油加油~”
真人站在凹陷的集装箱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坚硬的外壳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刹阴的招数千奇百怪，他已经习惯了，那就不去想了，我真正在意的是……
真人喘了口气，忽然抬起头。
“阴！你不觉得我很厉害吗？”
刹阴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当然厉害啊，我刚才不是夸过你了吗？”
“那不一样！”真人有些不满意，走近几步，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你看！我现在已经可以挡住你的斩击了，而且刚才还差一点就能打中你！”
“嗯嗯。”
“还有速度！刚才你是不是也吓了一跳？”
“确实。”
“哈哈哈哈！”真人顿时高兴起来，随后又赶紧追问，“所以呢？你不觉得我很有才能吗？！”
刹阴看着他有些无奈，不是哥们，你到底是来打架的还是来讨表扬的？
不过看着真人那副期待的表情，刹阴还是认真想了想，“当然很有才能。”
“真的？！”
“你知道利用束缚强化身体，还会根据对手的能力调整战术，你确实是个天才。”
真人愣住了，随后，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了！就是这个！
自己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仅学会了领域展开，还通过自己的研究创造了遍杀即灵体，甚至连术式的使用方法都比过去更加精细。
要是换成当时的自己，恐怕连现在的一拳都接不下来吧？
这么一想，真人忽然觉得这段时间吃过的苦头全都值得了。
虽然那些实验兔子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不过没关系！
我要听到的就是这个——
——吗？
每当我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刹阴总会使用另一种办法，将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优势全部夺走。
每次自己以为站了上风，就会被另一种方式压制。
这次也是一样，虽然还有底牌没有用，但是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阴，你刚才还没有使用全力吧？”
刹阴想了想，“倒也不能这么说。”
他确实认真观察了真人的能力，也认真考虑了怎样在不祓除他的前提下取得胜利。
不失手杀死他还是很有难度的，光是这里，刹阴就真的尽了全力。
所以……
“要是你问我有没有用全力，那确实没有。”
真人的笑容停住了，刹阴不觉得说错了什么。
毕竟有圆鹿和魔虚萝两位动手，真人恐怕就没有机会继续研究什么无为转变了。
而无为转变，还是一如既往，他很需要。
通过改变灵魂，影响普通人对咒力的感知与控制能力。
以及对三轮，或许能够借助无为转变弥补三轮先天咒力不足的问题。
这种能够直接影响生命根本的术式，实在太有研究价值了。
在确定自己能够获得使用权之前，刹阴并不打算轻易把真人祓除。
真人沉默着看着他，那张熟悉的笑脸，那副由衷欣赏自己的模样。
明明得到了最想要的夸奖，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真奇怪，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已经变强了。
刹阴也承认了这一点，甚至还非常认真地夸奖了自己。
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甘心？
即使做到这种程度，即使付出了以往两百倍的努力……依然无法击败刹阴，连让他使用全力都做不到。
不……自己究竟为什么这么在意刹阴的评价？
真人低头看了看拳头，很简单。
因为“喜欢”啊。
因为刹阴是自己遇到过最有趣的人类。
因为他拥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术式，甚至连灵魂都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这样的存在，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研究对象。
可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会因为得到一句夸奖，就觉得今天的修行已经值得了？
真奇怪，明明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是观察人类在无为转变下发生的变化。
那些惊慌失措的表情，身体开始畸变时，脸上浮现的恐惧。
甚至是发现自己即将死亡以后，那种绝望到极点的反应。
多么有意思啊！真人一直都很喜欢这些东西。
可是刹阴这家伙似乎从来没有露出过那样的表情，哪怕自己已经拼尽全力，他依然能够笑着夸奖自己。
甚至还会反过来鼓励自己继续成长。
好像，好像自己做什么都无法真正威胁到他。
原来如此，自己想要的根本就不只是刹阴的夸奖啊。
他要的是，能够让那个家伙也露出一次惊慌的表情呢。
能够亲手将他的灵魂改变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呢？
能够让刹阴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拥有了足以杀死他的力量……
那该多么有意思！那才是最有意思的！那才是我想要的！
我可是从人类的憎恶中诞生的咒灵啊。
想要的东西，就应该亲手夺过来，喜欢的人类，就应该好好研究。
至于那个家伙究竟会不会因此讨厌自己……
哈哈哈哈！那不是更有意思了吗？！
“阴！”真人忽然抬起头。
刹阴闻言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了？”
真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随后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刹阴有些疑惑，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等等。这场面……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上次真人也是在被自己揍了一顿以后，突然开始思考人生，然后就直接领悟了领域展开。
难不成这家伙还真是个战斗天才，每次被自己打了一顿就能突破一次？他是什么赛亚人吗？
好在，真人并没有爆气变成超赛，只是重新摆好架势。
“阴，谢谢你。”
刹阴一愣，啊？什么情况？
话音落下，真人脚下的水泥地轰然碎裂，他的身体再次化作一道黑影，直奔刹阴冲来！
刹阴立即抬手。
“解！”
斩击迎面落下，真人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急着闪避，他直接抬起左臂，用最坚硬的外壳挡在身前！
唰！鲜血飞溅，整条左臂翻飞出去，但真人根本没有停下。
他继续向前，任由斩击切下手臂，任由刹阴细密的斩击在自己身上脸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真人一往无前，视斩击如无物。
“刹~阴！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为什么不能像正常的人类一样害怕我？为什么一定要保持这种余裕！”
“你才是吧？”刹阴很不解。
“明明每次都被我打得那么惨，明明只要被圆鹿碰一下就会死。”
“为什么还对打赢我如此执着？都已经承认你变强了，怎么还把战胜我这种话挂在嘴边？”
“乖乖回去修炼，好好品味这份失败不就够了吗？”
刹阴觉得真人疯了，这家伙……居然连防御都不要了？
他立即抬腿，一记重踢直接命中真人的胸口！
砰！！！
坚硬的外壳出现裂纹，真人的身体向后一仰，可脚下竟然没有退开。
他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
原本落在身后的右拳，也趁着双方距离缩短的机会，从刹阴防守的内侧抬起。
他只是想要打中眼前这个人，想让这个始终笑着夸奖自己的家伙，也尝尝被自己打败的滋味。
想让刹阴真正明白，自己是个咒灵，是从人类的憎恶与恐惧中诞生，拥有无为转变的特级咒灵！
他喜欢刹阴。
所以……才更加想要战胜他啊！拳头猛地向前！
那些始终存在于身体内部，被他用于强化肉体、发动术式的咒力，仿佛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没有时间思考，拳头已经击中了刹阴的身体。
紧接着。轰！！！
漆黑的、赤红的雷霆，带着真人的怒火、真人的快意，骤然从拳锋炸开！
「黑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