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侍妾跌跌撞撞跪伏在地,发髻散乱、满脸水渍,再也装不出半分可怜委屈,只剩下彻骨的惶恐。
旁人如何嘲笑她,此刻她哪里还能顾得上。
“殿下,嫔妾冤枉,嫔妾刚刚确实是……”
“够了!”
萧北宣垂眸睨着她,漆黑眼底寒霜万丈,不见一丝一毫宽容。
“你倒是好算计。”
他缓缓开口,语气极淡,却带着雷霆震怒前的死寂:
“假意悔过、登门赔罪、自坠浅池、当众栽赃。”
“利用本宫途经时辰,利用庭院众人耳目,妄图构陷良媛、污她清白、离间我二人情意。”
萧北宣不是傻子,这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
人蠢一点没关系,这天底下若都是聪明人,天下早就乱了!
可蠢还自作聪明,还想要栽赃陷害,那就没意思了!
洪侍妾伏在地上,浑身发抖,拼命摇头,语无伦次:“殿下……嫔妾没有……嫔妾真的没有蓄意……是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
萧北宣低眸冷笑一声,眼底尽是嘲讽。
他抬手指向她,字字诛心,当众拆穿她所有诡计:
“江良媛右手执炉无法推人,左手握鱼食粒粒未洒,全无发力痕迹。池水浅不及胸,何来险些殒命?”
“你自导自演、自取其辱,如今还敢狡辩误会?”
一番话落地,彻底封死她所有退路。
一旁宫人此刻再无顾忌,纷纷低头附和,心底早已清清楚楚——今日之事,全是洪侍妾一人恶意作祟。
“洪侍妾还真是胆子肥了,居然敢陷害江良媛!”
“可不是,太子殿下如今最宠的就是江良媛,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若不是江良媛聪明,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素心站在一旁,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下,腰杆挺直,眼底满是痛快。
萧北宣目光冷冽,扫过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洪侍妾,声音沉定,落字成令:
“先前散播流言、寻衅滋事,本宫念你初犯,从轻罚你禁足自省。”
“谁知你不知悔改、妒火焚心、恶性难除,竟敢一而再、再而三构陷宫妃、扰乱东宫、藐视本宫。”
“心思阴毒、城府险恶、屡教不改,绝不可留。”
洪侍妾瞬间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在地,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泪水混着水渍糊满脸颊。
好不容易才从王府走到东宫,从通房走到侍妾,原本以为自己前途无量,好日子就要来了。
如今,这一切都要断送了吗?
萧北宣不再看她一眼,声音冷硬决绝,当众落下最终惩处:“来人。”
“洪氏心性歹毒、屡犯宫规、恶意构陷、欺君罔上。即日起,废除所有位份,贬为最低等粗使宫女,逐出偏殿,打入浣衣局终身苦役,永世不得回东宫、不得近身伺候!”
一语落定,尘埃落定。
两旁侍卫应声上前,毫不犹豫,直接扣住瘫软在地的洪侍妾。
洪侍妾彻底崩溃,涕泪横流,拼命磕头哭喊:“殿下饶命!嫔妾知错了!求殿下再给嫔妾一次机会!良媛娘娘饶命——!”
她慌乱转头,卑微乞求看向春晓,试图博取半分怜悯。
正如大家所言,殿下如今最宠春晓,只要她替自己求个情,说句话,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
可春晓眸色清淡,无半分波澜。
自作孽,不可活。
她可没有以德报怨的胸襟!
“你谋害本宫的时候,可没有半点心慈手软!所以,别白费口舌了!本宫是绝对不会替你求情的!”
听到春晓绝情的回答,洪玉瑶眼底最后一丝光芒也暗了下去。
“江春晓,你别得意!自古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总有一天,你也会落到这样的下场的!不,你只会更惨……”
萧北宣不耐烦地挥手:“带走。”
侍卫毫不留情,拖拽着哭喊不止的洪侍妾,快步退出庭院。
凄厉的哭喊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散。
庭院终于恢复清净。
宫人尽数垂首,无人再敢多言半句,看向春晓的目光,只剩敬畏与恭敬。
谁都彻底明白——
江良媛不仅深得太子偏爱,更是心性沉稳、冷静从容。
招惹谁,都万万不能招惹这位看似温柔恬淡、实则胸有丘壑的良媛娘娘。
待周遭闲人尽数退去,庭院只剩二人相对。
萧北宣方才满身的寒霜戾气瞬间尽数褪去,转身看向身侧的春晓,眼底只剩满满的心疼与柔软。
他伸手,轻轻接过她手中微凉的暖炉,随后指尖温柔扣住她的手,低声轻问:“怕不怕?”
若是她手中没有暖炉,没有那一把鱼食,当真是身上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楚!
春晓抬眸望他,眉眼温润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安稳的笑意:“不怕!清则自清,浊者自浊!况且,就算嫔妾自证不了,殿下也一定会调查清楚,还嫔妾清白!”
上一回,不就是这样吗?
自己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殿下便让洪玉瑶跪了六个时辰。
因为她知道,他信她。
他轻轻将她微凉的小手拢在自己掌心,温柔裹紧,低声感慨,带着深深的庆幸与珍重:“往后东宫之内,有我在。”
“无人再敢伤你、谤你、欺你。”
春晓抬眸望他,眉眼温婉澄澈,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有殿下信我,护我,嫔妾就不害怕。”
“殿下你也别怕,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嫔妾和孩子,都在你的身旁!”
短短一语,柔软却笃定。
她从未怪他、从未怨他、从未逼他。
萧北宣心头一软,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不再怕牵绊,不再怕软肋,不再怕亲密之后的失控与难堪。
久病的心结,在春晓日复一日的温柔包容、不离不弃中,早已松动大半、渐逐痊愈。
他埋首在她发顶,呼吸间尽是她清浅好闻的气息,嗓音温柔低沉,带着释然的轻叹:“春晓,这些时日,是我太过怯懦。”
春晓靠在他温热安稳的胸膛,听着他坦诚剖白的话语,鼻尖微暖,眼底漾开细碎柔光。
她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身,柔声细语,温柔宽慰:
“殿下的苦,我都懂。心病非一日之寒,解缚亦非一日之功。如今慢慢变好,便是最好。”
“我不求殿下速成圆满,只求岁岁平安、日日心安,我们慢慢相守、慢慢圆满。”
萧北宣心头积压数年的阴郁、自卑、紧绷,在这一刻,轰然散尽。
他低头,眸光灼灼温柔,深深凝望着怀中的女子,轻轻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