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扬站在现场，看着特高课的人把最后一块白布盖在尸体上。
爆炸现场比他刚才来的时候规整了些。
特高课的人都是警察，勘察现场比较专业，很快就把活儿干完了。
最后把炸裂开的人一块一块捡回来，拼在一副担架上，拿白布盖了。
拼完之后，担架抬上了一辆黑色卡车，车斗里铺着油布，油布上搁着五六副担架，都是炸死的人。
南造芸子站在一扇被炸塌的门框旁边，手里攥着个牛皮纸夹子，正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军医说话。李世君站在她旁边，穿了一件深灰大衣，手里夹着根烟，烟都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吸。
于扬走过去。南造芸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特高课的人来辨认过了，现场留下的袭击者尸体都是义烈团的。”
“那个叛徒明宇口述出来画像，和那三人有八成相似。”
李世君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按照情报来看，义烈团就剩下一个崔英淑和朴永哲了。”
于扬点了点头，一个穿宪兵制服的日本警官从弄堂那头跑过来，跑到南造芸子面前，立正敬了个礼。
“南造少佐，尸体拼凑完了。可有一具，缺了一条胳膊。”
南造芸子的手停在夹子上。“缺了一条胳膊？”
“是。吉田将军的右臂不见了。”
“我们把附近所有地方都搜了，弄堂里、弄堂两边的屋顶、后面那条巷子、阴沟里、垃圾堆里，都翻了。没找到。”
南造芸子的脸色变了，丢谁的胳膊不好，非要丢一个中将的胳膊。
“不会被野猫野狗之类的动物叼走了吧？这地方血腥味这么重，很可能引来野猫野狗。”于扬问道。
“可是这里的硝烟味更重。”南造芸子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野猫野狗哪敢过来？”
动物的嗅觉发达，哪里受得了硝烟的气味。
南造芸子跟着那个警官往弄堂深处走。于扬跟在后面。李世君也跟了上来，步子有些急。
三个人走到卡车旁边，担架已经抬上去了，白布盖着。那个警官掀开其中一副担架的白布，露出一具拼起来的尸体。
尸体的脸被炸得面目全非，可身上的衣物碎片还在，是土黄色军装的料子，领口处还留着一小片领章，上面有星星的痕迹。
尸体的左胳膊从小臂中间断了，断口处参差不齐，露出碎骨和烧焦的肉。
南造芸子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看着那个警官。“胳膊在爆炸的时候飞出去了，可能飞到了更远的地方。你们搜了多远？”
“方圆五十步以内都搜了。弄堂里、屋顶上、阴沟里，都翻了。没有。”
南造芸子转过身，看着于扬和李世君。“再派人搜一遍，把范围扩大到两百步。”
于扬点了根烟，他在想胳膊是不是被义烈团拿走了？
从爆炸痕迹来看，胳膊不可能飞那么远。
刺杀现场收尾的事交给了特高课和宪兵队，租界警察在外围拉了个第二道警戒线，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
于扬在这里就是打酱油的，他一不懂刑侦，二只是个管后勤的。
李世君来了，也就没他事儿了，他跟南造芸子告了个辞，想要离开。
南造芸子知道于扬受不了现场的血腥氛围，他和李世君讨论上了案情，只摆了摆手让他去。
于扬上了车，刘丰杰问回处里还是去哪儿。
于扬靠在后座上想了想，说去新亚酒店。刘丰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警署这地方离新亚酒店确实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
于扬让刘丰杰把车停在酒店门口，下车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拉着黄包车，上面坐着个胖女人从他前面跑过去。
李云飞。
于扬脚步没停，心里却动了一下。
李云飞平时不来这片拉活儿，他来新亚酒店肯定是有事。
于扬往酒店门口麒麟雕塑看去，果然在下面画着个小小的三角形。看样子他往死信箱放完情报没多久，正好让自己遇上了。
不过这小子算的真准，知道我会先来新亚酒店。要不然晚上直接从密道送过来就行了。
也许是个紧急情报，难道今天的行动哪里出了岔子？
他刚进酒店门，徐镇东就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处长回来了？”
于扬把生意上的事情交给徐镇东打理，这家伙天天住在新亚酒店不回家。美其名曰怕‘孤舟’找上门，害怕连累家人。
于扬打算过几天把他赶回家，你怕孤舟，老子不用怕是吧？
当初把徐镇东安排的离自己远一点，就是做给别人看自己很怕被徐镇东连累了。
“死信箱来信了，去取回来。”于扬对着徐镇东说道。
徐镇东听于扬说死信箱有信，脸上那点嬉皮笑脸的劲立刻收了个干净。
他在新亚酒店，也有紧急联络的责任。
他左右瞟了一眼大堂，这会儿人不多，几个住客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我这就去。”
说完转身往后头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去后厨催菜一个样。
于扬则是径直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有徐镇东去拿东西，出不了岔子。
徐镇东穿过后厨的过道，跟掌勺的赵师傅招呼了一声“看看库房”，拐进员工更衣室。
更衣室不大，两排铁皮柜子贴着墙，一股汗味混着肥皂粉的味道。
他走到最里头那个柜子前，掏出钥匙拧开锁，这柜子名义上归一个辞职跑路的伙计用，柜门上的名牌还没来得及撕。
柜子里堆着几件脏工服，他把手伸进最底下那层，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皮面。是个公文包，牛皮面，
铜扣子，沉甸甸的。
提出来一看，包角上蹭着一块深褐色的印子，他凑近闻了闻，铁锈味，是血。
公文包底下还压着个东西，用块破布裹着，他一层层揭开，里面是块手表，是一块带着钻的劳力士，表链缝隙中满是血污。
他找了个布口袋装起来，拿着东西出去径直上了楼……